不止他俞单宜,估计大家心里都在盼着龙椅上的人早日更换。
那日先帝暴毙,这些人立刻冠冕堂皇的分析起陈家阴谋,哭哭啼啼高喊着惩戒。
可背地哪个不感激陈家替他们完成了心愿?
俞单宜佩服陈家有胆量为权势甘当出头鸟,但法不容情,谋逆就是谋逆!
“太子妃还在关押,等殿下核完她无罪的证据,会被放出来见陈老大人的。”
俞单宜说完吩咐狱吏:“将人带出来吧,交给两位侍郎大人分别审讯。”
午后,俞单宜进了郸龙殿。
“殿下,这是陈谓之与其父陈老大人的供词。”
黄灯儿瞅着皇甫枂的神色,连忙上前接过呈上。
俞单宜收回空着的手,禀明道:“他们父子二人口供没太大差别,都承认是不满先帝多年羸政,明明要务都已交于您之手,却不肯退位。”
“便让早前安插入东宫的文枞试探您的底线,发现您这边是块铁板行不通后,又与仇视先帝的伶丑暗相合谋,筑此大祸。”
“但他们具不承认太子妃参与其中,以及净身房那几人的死因与他们有关。”
皇甫枂边看供词,边听俞单宜回禀。
果然在审讯前,把陈阑之的书信拿去给他们看是有用的。
这对父子明白自己的失误,致使他有了就此过河拆桥,摁死陈家的决心,却又对陈阑之网开了一面。
于是将文枞屡次去见陈阑之的原因,说成是陈阑之察觉了什么,在让其劝诫父兄莫动歪心思。
阿九当日的指控,完全是污蔑。
毫不犹豫选择让陈阑之活着,应该是他们父子还在做着陈家女后宫干政的美梦。
皇甫枂轻嗤,让黄灯儿唤来门外听候的王昶。
王昶进殿后他道:“既然太子妃无罪,便先将她释放了吧,这么些天的委曲,孤该给她赔不是。”
“至于净身房那八具焦尸,你可鉴出什么来了?”他又问俞单宜。
俞单宜道:“回殿下,那八具焦尸,其中有七具口鼻内无烟尘熏扰痕迹,医官断定他们是先中毒而亡的。”
“此毒于先帝所中的一模一样,其中蹊跷待解,请殿下再容臣一些时间。”
“不必了!”皇甫枂深呼吸,道:“五老祖的护卫曾向孤说明,他亲眼看见净身房的人自相残杀,凶手就是那唯一没中毒的太监。”
“此事乃是那人受伶丑恩惠,为报恩而犯下的,你可向五老祖护卫去求证一番,尽快了结此案。”
“是。”俞单宜躬身揖拜着应下。
二人退出殿外,皇甫枂继续恭心案牍,黄灯儿添茶时扰了他。
心不在焉的阅过几则后,他突然抬头吩咐黄灯儿:“你去把御马监管事找来。”
——
入夜,解除关押,稍稍整戴过的陈阑之来到太后宫中请安谢罪。
太后虽谅解了她,但刑部供词已出,先帝是陈家父子伙同伶丑毒死的。
这令太后无法继续正常看待陈阑之,她坐在榻前好半天,等着陈阑之自己离去。
可陈阑之不声不响的跪在了和宁宫殿前。
融化的雪水在夜里重新结成冰,四下寒冷如冰窖一样沁人,没一会儿陈阑之就开始咳嗽。
人老了,到底是对孩子狠不下心。
“这么冻着不得亏了身子!”太后紧张的起身,吩咐守夜的宫婢:“你去把她叫进来。”
宫婢出去,很快把陈阑之扶进来。
看着她裙摆上被雪水浸湿的痕迹,太后心疼:“大晚上的,你不好好回去和新帝说说体己话,跑来哀家这里冻着是何必?”
陈阑之眼含泪水:“父亲和哥哥罪责滔天,儿媳对不起您,不求您原谅,只想替他们恕罪一二。”
“有罪的是他们,与你何干?”想起先帝,太后难过的叹气:“人嘛,都有一死!”
陈阑之摇头哽咽:“可我姓陈。”
太后握住她的手,拍了拍手背:“好孩子,照你这么说,其实哀家也有罪责。”
陈阑之红着眼眶不解的望她。
太后悲哀到:“多年前哀家也曾劝过先帝,既怕疴辛朝政,不如早些让位,换来的却是几句恶语,后来哀家就随他去了。”
“他坐在那个位置上不想下来,于你们夫妇和尤儿来说都是一种煎熬,哀家明知却视而不见……”
“你父亲和兄长虽目的不纯,可也是解了你们的困境,先帝死…便死了吧!”
陈阑之听后心中升腾起一份愧疚于不甘。
但皇甫枂冷待了她大半生,父亲和兄长也已经招罪。
事情无可挽回,她现下只能咬着牙往前走。
太后见她沉默,便忍下自己的难过叮嘱她:“你如今已脱罪,那就好好辅助新帝。”
“尤儿是你们夫妇唯一的子嗣,必是新任太子无疑,你后头的福气享之不尽,莫为你父亲和兄长犯糊涂,知道吗?”
“儿媳记下了!”陈阑之定定的答应,太后也放下心。
夜已深,她本想叫陈阑之退下,忽又想起老和尚托她的事,道:“说起来,新帝那癖好这些年叫你受委屈了。”
陈阑之不吭声不作评。
太后颇觉尴尬,却不得不问:“他身边现在有个新宠,你可熟悉?”
“儿媳见过,是个刚过一纪的孩子,长得甚惹人。”陈阑之胃里对皇甫枂的变态翻江倒海,可她只能忍着。
“居然这么小?!”太后攥拳惊讶:“新帝是要造孽啊!”
陈阑之又没回。
老和尚离开宫中之前,有意让太后去关照高蟒一二,只为给高蟒多一重保障。
但太后从没插手过皇甫枂的后宫之事,这把年纪也不好意思再去干涉,今夜见着陈阑之,想恰好把事情推给她。
便着紧嘱咐道:“这孩子太小了,你得照看着,切莫让新帝弄出事来,有损帝王声誉!”
“……”先前的那份愧疚瞬间荡然无存,陈阑之甚至觉得自己自作多情的可笑。
其实在太后眼里,她这大半生的委屈,应该也不如皇甫枂的声誉重要吧。
她不过就是块给皇甫枂遮羞的,十分光鲜亮丽的丝绸!
这样也好,有太后的口谕,以后她要拦着皇甫枂接触高蟒,理由就充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