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真正被徐衷裎费尽心思教导的学生,垔都只有两个。
一个是刚登基,在现今龙位上坐着,一个刚刚被立为太子。
眼前这个少年拿出的荐信,盖着的可是乾书院难得一见的首辅亲印。
看守不敢怠慢,态度立刻变的谄媚许多。
“我这就带您去见任监管事,请随我来。”
高帏看看手里的一团皱巴,估猜他大概不是不想收银子,而是怕自己到徐衷裎面前告状,让他失了活计。
乾书院看门的身份算不上体面,但也不是一般人能求来的。
高帏笑了笑,跟着边走边道:“即是维护乾书院的缮银,我哪有不交的道理。”
“您不必担心,老师虽没有跟我提,但这些道理我都懂。”
见高帏又把那一百两递过来,看守只好接下,讪笑了两声。
“哎!这都是上头的规定,主要院里供着学子的一切吃喝拉撒,光靠户部拨的银哪里够,所以就……”
他抬起手,将五指指尖捏在一起,又道:“只能问学子们小小的收取一些。”
“你放心,绝不多收!待会儿我就把多余的五十两找补给您。”
“嗯,有劳。”
他没那个胆子收受贿赂了,高帏也不再勉强推让。
能借着徐衷裎的面子在乾书院吃开,就不用白白把银子往外扔。
周围刚才还在看戏的学子们个个诧异,纷纷聚拢猜测高帏的身份。
从他们后面步履悠漫的走进来一个人,有人发现,连忙转身行礼。
“夙二公子早。”
皇甫夙翩然的笑着和大家打招呼:“你们也挺早。”
“刚才那个看着眼熟,是谁呀?”他问面前最近的一个同窗。
同窗回:“应该是这次应试中了的,今早第一天到,拿着首辅盖章的荐信来,看门的差点走了眼。”
“哦~”皇甫夙听了突然想起来。
能让自己觉得眼熟,还拿着徐衷裎给的荐信,莫不就是他在先帝丧礼上瞥见,又偶然听宫人说起的那个?
但这人和他差不多大,明明可以借着弟弟一步登天,当下就在垔都谋个好差事。
偏偏顺溜道儿不走,跑来了乾书院念书。
倒真有意思。
他勾了勾唇角,催促还站在外面的同窗们。
“都进去吧,别在道上堵着了。”
“既然是首辅看中的,想必学问不在我们之下,以后好好做同窗就行了。”
他一发话,众人收了好奇心,散开去往学堂。
朝高帏和看守的去向处看了看,皇甫夙回过头,慢悠悠的跟上同窗。
高帏见过了书院任监管事,申领了一应用具和书籍退出办事房,到前院找他以后跟学念书的学堂。
乾书院的学堂有好几间,每间模样都相同,又大又敞亮。
他分辨了一下,自己要进的是乙号字初学堂。
这间里头的同窗都是才来的,人数不多,坐的极其松散。
高帏一个都不认识,看到别人打量他,浅浅笑着点头示好。
随意找了个位置摆放好用具书本,挑出乾书院礼规。
他刚想坐下来看看,嘭的猛一个巴掌拍在他面前的书案上。
“喂!你叫什么名字?干嘛占我的位置,给我起开!”
高帏倒是没被吓到,淡定的站起身,平视着横眉怒张的对方。
“我来时这张书案空无一物,并没有一件能表示它有主的证明。”
可对方不依不饶:“那你就不问问,随便坐?”
“这里空余的位置太多,我以为不用问。”辩驳后高帏沉下脸,合上手里的书籍。
想着对方态度嚣张,要是继续纠缠,那他就腾个位置。
谁知对方竟被他的动作骇的退了一步:“你还想动手?”
“……”高帏无语,默默收捡自己的东西。
对方看出高帏不欲争论,就这么轻易的让位,又好像显得他不够宽宏大量,非常没面子。
“哼,你想就这么走?没门儿!”
他按住高帏擂起的书籍低吼:“你占了我的位置,今日必须给我道歉!”
高帏有些吃惊的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
垔都应试猫腻多,此次中举的前例都是官家子,除了他们,也还有别的郡县考中后托关系来垔都继续求学的。
面前这个少年如此凶恶,高帏就怕他是垔都哪家高官的子侄,所以不想惹事。
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不可理喻。
高帏也是有骨气的,站直了死死看着对方:“四下空位这么多,你独独盯着我坐的,到底是何意?”
“若真想要,趁着院士夫子们未到我让给你,若是纯粹找茬,那我们便僵持着,等院士夫子们来评评理!”
搬出院士夫子也只是想吓吓对方。
毕竟家里的叔伯父兄官职再大,他们也只是书院学子,在这里院士最大,他们都要被受管制。
哪料到对方听后不仅不怕,还露出一个堪称阴险的笑来。
“你拿院士夫子压我?”
“好啊!那就等着,看看他们是向着我,还是向着你!”
高帏意识到不妙,可也无法再退让,只能硬着头皮等。
两厢剑拔弩张,看戏的同窗中有那么一个有眼力劲儿的,这时悄悄的出了学堂。
皇甫夙闲适的坐在自己书案前,他还在想要找个什么理由,去戏弄一下徐衷裎的那个门生。
他别的喜好没有,唯爱两种,一种是和聪明人玩儿。
另一种是以不被讨厌的方式,碾压现今陛下的皇子、皇孙以及所有同龄人的智商为乐。
正这么想着,就有人来给他递把子了。
这个隔壁堂内新进的同窗姓金名迩爻,本家的庶叔金亢臬是户部郎中。
他在甲字号学堂门口趴着瞄了一眼,锁定皇甫夙后奔过来,对着皇甫夙一阵耳语。
皇甫夙听完蓦地一哂:“什么?怎么就招惹上他了?”
他太激动,看了看金迩爻还在,又收敛到:“既然这样,那我就去插个手,开解一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