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他将自己称作渔翁,准备看着两方狗咬狗,却也不过是被推着走而已。
“你去告诉皇甫栝,就说徐衷裎他们已经发现军备铸造当中的猫腻了,不日就会起好折子上奏更改祖制规定。”
“若不想被徐衷裎察觉,就让他那边的人在此事上不要横加阻拦。”
这个消息比高帏亲自去见皇甫栝有用的多。
“大公子,你真要提醒皇甫栝吗?”秦沛嵘觉得有些可惜。
明明让皇甫栝路出马脚,就能成功报复到他一直让林襄威胁他们的性命。
“没关系。”高帏道:“就算我再不想效力皇甫家的人,也还是要选择一方。”
“不能让皇甫枂觉察到自己的皇位岌岌可危,每日如坐针毡,那就让他在无知无觉中失去皇位吧。”
秦沛嵘默默听从,点点头。
“……好。”
前一日沉于西山山脊的冷阳,第二天早早爬上了东边山头。
它以一种崭新刺目,仿佛能燃烧的模样出现。
实际给人的感受还是温温吞吞,没多少照暖人身心的能量。
高帏在更早的麻麻亮时,就被佣婆子的鸡鸭吵醒。
这会儿正踩着院外结冻的冰碴,被秦沛嵘扶着踏上马车,赶往乾书院。
“书院供的有食水,不用担心我中午饿肚子,大概申时初我就能回来。”
高帏叮嘱了一句,收手放下帘子。
隔着车门帘,秦沛嵘紧急道:“我应该会比你回来的早,等着我去接你。”
“还是别。”高帏复又赶忙掀开帘,看了秦沛嵘一眼。
他今日要避着人去见皇甫栝,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要是时刻心里还记挂着去乾书院接他,一定会对周遭有所疏忽,为保万一,还是省省的好。
秦沛嵘明白他的意思,但这是高帏头一天进大??最高等的书院念书。
他即不能送也不能接,有些说不过去。
回看着高帏好一会儿,见他犹豫不回应。
高帏又道:“只是换个大些的地方念书,都不重要,你只管把要紧的办完就好。”
秦沛嵘这回总算答应,离远了马车几步。
马夫熟练的将马车调头,木轮压着冰碴咯吱作响的往山下走。
佣婆子一手拿着刀,一手拎着只要宰的鸡出院子。
看见秦沛嵘对着行远的马车望着,没甚好品的笑话道:“别看了,得亏你是大公子的伴读!”
“瞧这模样,要是换做女孩儿,人家保准说你是未过门的媳妇!”
霎时,秦沛嵘猛的回头瞪着佣婆子。
“你别胡说!”
语气非常的突然和凶恶。
佣婆子从没见过他这样发火,当即愣住。
知道自己玩笑开过了,于是她尴尬的提提手中的鸡。
“呵呵,不说就不说,今儿大公子第一天进乾书院,我去把鸡杀了,用你们带来的参货炖上,晚上给他补补。”
“念书可费神了……”
她嘀嘀叨叨朝着山脚去给土地公献鸡血,声音越来越小。
秦沛嵘依旧顿在原地,耳朵里有点闷闷的,不太听得清。
心中莫名屈辱的同时,还含着一些说不清的感受。
——
乾书院,垔都乃至大??所有学子都想进入求学的府院。
这里不止有饱含学识的夫子侍读,还有当朝高官不时来任教。
能进来,更是一种代表身份和前途无量的象征。
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夹杂着停在大门外的数辆华驾之中。
高帏从这辆马车上下来,引来了旁侧不少打量的眼神。
他淡定的迈上台阶,不出意外的被看守拦下。
这位看守可不像徐府门房下人那样平易近人,他颇为高高在上的盯着高帏,然后伸手。
高帏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连忙把徐衷裎的荐信递上。
看守的食指一弹,高帏捏着的荐信差点飞出去。
“谁要你这个了!”
门头处三三两两走过的学子,突然一个个发出底微的哄笑。
高帏愣住。
却又不能一直被拦在这里,于是直接开口问:“还请先生解惑,我需要上缴什么给您过目?”
听他说话客气,看守朝上的眼睛低了些回到:“咱哪当得起先生一称。”
“只不过你们这些少爷公子们来乾书院念书,每日在这门槛上踢踢踏踏,久了总要修缮门槛的,需先交些修缮的费用。”
这钱要的真是理直气壮,让人毫无反驳之由。
高帏了然的收回荐信,手放进袖袋:“请问需交多少?”
“嗯——”看守伸出一只手:“五十两银!”
高帏的马车太一般,看守以为他会因为拿不出这五十两而为难,顾语气很傲慢。
谁知高帏非常痛快的就在他手里放了一张银票。
他惊讶的看向票面,攒新的一百两面值。
还听高帏说:“不用找。”
看守收了好处总算客气了几分,眯着眼笑。
“公子阔气,不知您是哪家的?麻烦将荐信给我,我带您去和书院管事报备一下。”
高帏没跟他一般见识,把荐信递给他。
看守不慌不忙的拿走,又不慌不忙的打开。
他只是想看一眼,记下面前这个不起眼却很豪气的少年人姓名,混个熟脸。
哪知一眼就扫见了信件最左侧,那个不同寻常的泥印。
“哎呦!”看守这回真是大吃一惊,麻不颠的把银票和荐信一起塞回了高帏手中。
“原来是首辅门生,小人眼瞎,可不能收您的缮银!”
徐府的门客也不少,但徐衷裎亲认的学生可不多。
那些叫了徐衷裎一声老师,就自诩是他学生的,也大都有些本事,在垔都任着大大小小的官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