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上的枯败茅草蓬中动了一下,像是躲着什么大型猛兽。
一大一小的两个穿着富贵,毛都没长齐的半大孩子,举着比自己手臂还粗的柴火棍,猫着腰偷偷摸摸靠近。
“小心些,要不你搁我后面吧。”大点的那个嘘声说。
小的那个摇摇头,没收声:“不,你一个人肯定抓不住!”
大的闭了闭眼睛,心想完了!猎物肯定要吓跑!
但他预想中,茅草蓬里的东西蹿出来逃跑的一幕并没有出现。
反而发出浅浅的,类似猫儿的呼噜声。
大的奇怪站直身体,不过也没有太掉以轻心。
慢慢扒开茅草,他看到了藏在里头的‘猎物’,无语的扔了手中柴火棍。
“是什么?”小的抻着脑袋,在后面紧张的追问。
“哼!一个脏兮兮的老和尚!”大的扭头把小的朝后推一把,转身就走。
小的顿时失去了兴趣,看也没看,扔了棍子追着他大喊:“哥!等等我!”
茅草蓬里躺着的人终于被惊醒,睁开了那双浑浊厌世的眼睛。
对上如同白幕的天穹,听着脚步声离远,那双眼又缓缓的闭上了……
两个孩子你追我赶的往回跑,总算在夫子发现前回到学堂。
“高帏!”同窗抹着鼻涕泡东瞧西瞧,问到:“你们打的野味呢?”
“没打到。”大点儿的高帏拿出书袋里的帕子,边细细擦着手边回:“还碰到个脏和尚,吓死我了!”
同窗一听戚戚的凑近:“哎,不是什么坏人吧?我听我父亲说最近北边儿打仗了,很多流民往南逃,都到我们这儿了。”
“谁晓得呢?”高帏将帕子放回书袋,朝弟弟抬了抬下巴:“我带着高蟒,压根没敢叫醒那个脏和尚。”
“嚯!……”同窗还想说什么,突然闭了嘴,老老实实坐回自己的书案前。
高帏从他的表情就能猜出是夫子来了,利索的一把拽住弟弟坐好。
拿书、铺纸、研墨一气呵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夫子毕竟是大人,还是个和毛孩子斗了半辈子的智勇大人。
他这点欲盖弥彰的小动作,哪里能瞒的过!
“你们两个,午时跑去哪儿了?”夫子的胡须抖了抖,说话声不算严厉。
高帏镇定的起身回到:“夫子,我和高蟒午时回了一趟家。”
“撒谎!老夫明明看见你俩往城外的方向去了!”夫子猛的板起脸:“下学留堂罚抄今日课业五遍!”
高蟒一听急了,吭吭哧哧的抓住夫子袖子:“夫子……我们知错了,能不能别罚我和哥哥!”
“哼!擅自往城外跑,还说谎,老夫平时是这么教导你们的吗?该罚!”
夫子对高蟒撒娇一般的哀求有些心软,但不教训可不成,他不容商量道:“不抄完给老夫不许走!”
“啊……”高蟒要哭了,手一下让旁边的哥哥捏住。
高帏朝他使了使眼色,示意他不必说了。
是哦!课业有哥哥帮忙呢!
高蟒吃了定心丸,即将出嗓的哭腔戛然而止。
夫子看见俩人的小动作,无所谓的朝最前方书案走去。
他这两个学生是本地大善人的儿子,哥哥十分聪慧,弟弟生的可爱。
虽不是一母同胞,但感情甚好,比那些亲兄弟之间相处的还要融洽。
且俩人都遗传了他们父亲的和善性情,所以在学堂里,俩人偶尔调皮,他也会网开一面。
今日之所以惩罚,是因为城外最近有些不太平,得给俩人长长记性,不能叫他们再没事乱跑。
一下午生涩难懂的课业结束,同窗们都呼啦啦结伴逃离学堂,兄弟俩没急着收拾东西,一起留下来罚抄。
高蟒字写的不好,而且很慢,幸好高帏会模仿他的字迹,还很快。
夫子对他俩睁只眼闭只眼。
高帏就抄一篇自己的,再夹一篇高蟒的,这样能防范夫子突然跑过来发现。
等到他把统共的九遍抄完,高蟒那一遍正好结束。
高帏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将纸张拢起来,起身说:“你收拾一下,我拿去交给夫子。”
“嗯!”
糊完任务,高蟒兴高采烈的把毛笔伸进笔洗,搅和了几下。
等高帏回来,他也收拾好了两人的书案。
高蟒问:“哥,我们一会儿去哪儿?直接回家,还是去庄子上找父亲?”
高帏想着夫子刚才的叮嘱,拎起两人的书袋,一左一右分别斜挎在肩上。
他摇摇头:“天太晚了,不去找父亲,回吧。”
“噢……”高蟒有些失望。
高帏搭住他的肩膀哄到:“母亲和姨娘在家肯定又做了好吃的,我都饿死了,快走。”
半大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么一说,高蟒也觉得自己饿了。
连忙带头在前面走,边走边问:“明天中午我们还去抓野味儿吗?”
看着前头弟弟圆润的小脑瓜,高帏加快步子与他并齐。
“不去,别又叫夫子逮着罚,过几日让父亲从庄子带一只回来,多撒点佐料味道都一样。”
高蟒哒哒嘴:“哥你快别说了,我口水都掉下来了。”
“嘻…馋猫!”
高帏手欠,捅咕了弟弟头顶两个朝天小揪揪,然后飞快往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