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帏兄弟俩到达秦家冲好些天了。
这里依山傍水,环境悠宜。
只是百姓的生活并不富足,凭靠人力开辟出来的田地,东一块西一块,庄稼作物的产量也贫瘠的很。
家里多了两个正长身体的小子,于刚交过秋赋的秦二家来说,是个难题。
幸好在送他们来时,高僖给准备了足够的口粮和银钱,对着养尊处优的外甥和高家大公子,秦二不敢怠慢。
一连几日的秋雨,让土培的屋子里冷了些。
早晨秦二挑着担子,准备去山里的炭窑,给俩孩子备些好用的柴炭。
兄弟俩现在的日常生活需要自己动手,虽过的不大习惯,却对这里的事物比较新奇,总吵着要跟。
于是秦二屁/股后面就多了两个跟班儿。
沿着山涧溪流,俩兄弟薅着路边熟透的野果,嬉笑喧闹着。
即将迁徙的鸟儿被两人惊扰了结队,扑腾腾的一大群飞离青黄交际的树枝,引的他俩返回去追。
秦二不时停下来,回头笑着等俩孩子一会儿。
炭窑建在一个叫沉塘的堰坝下头,挨着山边。
几个拱形窑体光秃秃的,旁边堆满了粗细均匀的柴禾。
其中有两个已经冷却的,窑主儿正在组织人开窑。
秦二将担子放在空地上,前去问了问窑主炭的价格。
窑主儿仔细打量了不远处的高帏和高蟒,便知他们身上的锦缎价值不菲。
于是贪念顿起,用黢黑皴裂的手指着他们,反问秦二:“家里来了俩祖宗?”
秦二和窑主儿乃是本家,听他这么说,心里不大高兴,直接打落他的手。
“外甥哪里是祖宗,别瞎掰弄!”
没太用力的一下,惹到了窑主儿,他面上不显,嘴里却咂到:“今年天冷的早,这些炭是别人前几天就定下的,没有剩余的给你哦。”
“一点儿也挪不出来吗,二十斤也好,俩孩儿没吃过苦,好不容易来一趟,总不能让他们冻着。”秦二有些懊恼,不该在这时候跟他呛声的。
“我也不想啊,俩孩儿看着矜贵极儿的,可买家那边也不好交代啊。”窑主儿推脱着不欲再理秦二。
这时窑门前一个灰头土脸,正在扒封土的少年出声道:“爹,您先匀一部分给秦二叔,下一窑再给买家那头补上不就行了。”
“嘿!!!□□娘的!”被儿子坏了计策,窑主儿恼羞成怒。
抡起旁边有胳膊长碗口粗的炭料,就朝少年砸了过去。
“老子的事轮得着你个小畜生来管?”
少年躲避不及,后背生生挨了一棒子,痛苦的扑倒在一堆黄土上,更脏了。
突发的一幕令人始料未及,高蟒吓的一抖,十分担心的看着少年。
高帏也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害怕添麻烦。
便道:“舅舅,买不到就算了,我和蟒儿不冷的。”
可秦二怎甘心,就这么走了,不是害的少年白挨了一顿教训。
他当然知道窑主儿是想坐地起价,但两个孩子要紧,多余的就当是他给少年的医药费吧。
“你别朝孩子出气,大不了多算些,麻烦你去跟买家开个口。”秦二商量道。
窑主儿白了少年一眼,转过头自以为得逞的笑了笑。
“那还好说,你多给个十钱银,我去请买家喝个酒,让他通融通融。”
秦二眉头紧紧蹙起,本想反驳他凭什么要这么多的,看看缩在窑门前的少年,忽又闭上了嘴。
少年缓过痛劲儿之后,又埋头在继续干活。
等待出炭的功夫,高帏两兄弟凑在窑门旁边,一直想瞅机会问问少年伤势如何。
相似的年纪,境遇天壤之别。
许是觉得自己的模样太邋遢,又或许是怕再挨打,少年一直躲在窑里递炭,没敢出来。
最后秦二多花了近两倍的价钱,买了一石柴炭。
挑着往回走的时候,高蟒问:“舅舅,我看那人跟我们差不多大,他爹怎么没有送他读书?”
而且让他干又脏又累的活儿,还那样打他!
秦二被肩上的担子压着,闻言叹着粗气。
没等他解释,高帏用枯树枝怼了怼弟弟头顶被他扎成单个的小髻子。
说:“你没听出来吗?他爹是个酒鬼,挣来的钱多半也是拿去吃酒了。”
“大公子说的是啊!”秦二接到。
“原先他娘在的时候,还有个孩子样……去年他娘过世后就遭老罪了,念书就更别想……不被他爹喝醉时打死就不错了。”
“啊?”高蟒对少年产生无尽怜悯。
他问到:“舅舅,那他叫什么名字?”
秦二挑着担子边走边喘着气,断断续续的回到:“他啊……跟舅舅我是本家,名字倒是好听……是他娘给他取的,叫沛嵘。”
“水市富饶,山荣远见,好名字呀!”高帏称赞到:“他娘一定很有学问!”
“嗐!我们这儿秀才里长的女儿,肚里多少是有点墨水的……配给这号人,真的可惜了!”
秦二摇头,不经想到自己妹妹,也算是好命了。
夜里,兄弟俩屋子生了碳火笼,暖和了不少。
不用早早上床捂着,高蟒便在带来的行礼中翻找。
好不容易才凑了一堆碎银,颠颠的交给他哥。
“哥,我这儿还有一两多,我们让舅舅拿去跟那窑主儿商量一下吧,别让他儿子再去炭窑干活了,看着怪可怜的。”
“怎么可能!”高帏瞪着异想天开又同情心泛滥的弟弟:“我们救不了他的。”
况且他们是来躲难的,自顾都不暇,哪里还容得去管别人。
“就帮他一下嘛!”高蟒不忍心的软磨硬泡:“你看他今天为了帮我们说话,被他爹打成那样,就当是我们还他吧,好不好嘛?”
“蟒儿,你这银子给他爹等于白给你信不信?活儿他爹还是会照样让他干的,打他还是会照样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