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大小子长时间坐在马车里不会觉得累,却会无聊。
但因为害怕,这一整天他都老老实实的。
皿纹见他乖巧,便放松了警惕。
此时大家也需要休整,他抬了抬手。
队伍如了高蟒的愿停下。
听见金簪在外头叫他,他撩开车门帘,先瞟了外头一眼。
随从的人员都结伴散开,只剩两个跟着金簪看守他。
他慢慢爬下马车,观察着四周的地形。
靠山的林子里倒是好藏,可对方人太多,要不了几下就能把他找到。
旁边的河是个不错的选择,就是看着水有些深。
高蟒自信也不打紧,在秦家冲时,他跟着哥哥和秦沛嵘下河摸鱼,秦沛嵘教过他凫水。
虽不熟练,他却坚信足够逃过这些人。
要下河道有些困难,他攀着沿河的柳树,探脚踩住烂泥石块。
“小公子你慢些,可别摔着。”金簪扶着他叮嘱。
“没事儿。”高蟒貌似害羞道:“我找棵大些的树挡着,你们别看。”
金簪当然不会听他的:“哎呦,你就别管我们,当心脚下要紧!”
“嗯。”高蟒早就瞅好了一棵,正好就挨着河。
待他小解时突然跳下去,顺着水流游快些,金簪三人肯定来不及反应。
高蟒故意小心翼翼,十分顾及自身安全的踩着石块,慢慢磨蹭到树边。
又回头看了一眼,才撩起袍摆解裤带。
路旁看着他的金簪下意识偏头,就听身边两个伴伴掩住鼻口,小声笑到:“你瞧他,这会儿还找树呢!”
“呵呵,过几日不就跟我们一样,在□□塞个钵就地便能解决了。”
金簪心里不太舒服,脸色阴沉下来:“这可是爷爷点名要的,你们敢随意拿他取笑,就不怕丢了脑袋!”
那俩伴伴忙面对他认错。
“宫里当差,管好自己的嘴巴。”金簪看着两人警告。
但一转头,大树旁哪儿还有高蟒的身影。
后方不远处,皿纹仍骑在马上,眼睁睁看着高蟒趁金簪他们说话时,偷偷跳下了河。
他连忙循着河面那点衣摆的颜色,驾马朝下游追去。
他就知道,绝不能对这小子掉以轻心!
金簪吓坏了,人是皿纹交给他看的,万一逃掉,他就完了。
他连忙吆喝着众人寻找。
其余的太监发现情况,赶紧三三两两冲到河边。
不一会儿,河边的草丛树冠就被他们翻了个遍,也没见着高蟒的人影。
一个太监茅塞顿然:“他下水了,爷爷刚刚打马去了下游,肯定是去追他了!”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下水追呀!”
金簪话落,却没一个伴伴遵从,因为这河水也太凉了。
他无法,只得不顾伴伴的阻拦,自己‘噗通’一声咬牙跳了下去。
高蟒也没有料到,一场秋雨过后而已,河里的水竟然会变得这么刺骨。
他浸在水里,拼命把自己的脑袋仰出水面,任凭水流快速的带着他漂移。
激涛声让他听不见路上奔驰的马蹄,每当遇到缓流区域,他就潜下去。
可是太冷了,没漂出几里,他就感觉自己坚持不住了。
没有力气是其次,小腿隐隐出现痛感才最致命。
家里的人一定还在为他担心,高蟒一点也不想淹死。
他看了下河面,再次潜进水中,攀住底部的石头,朝着被水冲刷到向内凹陷的河壁奋力游去。
岸边垂下的枯枝和水草,能很好的掩盖行踪。
高蟒拽着草根向上,终于得以喘息。
他面色僵白,躲在狭窄的空间里,想找个合适的地歇息。
再不离开河水,他就真的要抽筋了。
往前更开阔的空隙中,横着一根粗壮的树根,高蟒企图挪过去抱住。
但他还未动,头顶就有枯枝断裂的声音传来。
稀松的泥土漱漱掉落,高蟒紧张的大气不敢出。
偏在此时腿部出奇的痛感袭来,他整个人都在往水里坠落。
高蟒呛了一口水,惊惧的伸手,想抓住周围一切可以救命的东西。
头顶水草猛的被掀开,光亮和灰尘刺痛了高蟒的眼睛。
他全然顾不上自己已经暴露,怕打着水面,急促的呼救声,一次次被呛进喉咙的水掐断。
皿纹就这样蹲在岸边,看着他扑腾求救,无动于衷。
直到高蟒筋疲力尽,慢慢沉入水中时,皿纹才伸手一把将他拽了起来,随意扔在了一边。
顺水找来的金簪正好看见皿纹把高蟒救起,连忙朝这方游了过来。
他抓住刚才高蟒看见的那个树根,想要爬上岸查看高蟒怎么样,却被皿纹一脚踹回了水里。
金簪吃痛,好在有树根挡着,没有呛水。
他连忙回神讨饶:“爷爷,奴婢办事不利,没把人照看紧,让他不小心落了水,您罚我这下就消了气吧!”
“你觉得他是不小心落了水?”皿纹揪紧金簪头顶的髻子,猛的将他按进河壁下的水中。
河壁上的泥土不断被金簪的双手刨落,水变的浑浊。
等金簪憋不住开始拼命扑腾时,皿纹才把人拎了起来。
看着金簪满脸糊的都是烂泥浆,用劲咳嗽呼吸挣命。
皿纹怒目低吼:“杂家亲眼看见他自己跳下去,他想跑,想让所有人吃不了兜着走!”
“你他妈还敢糊弄杂家,杂家饶不了你!”
说完他再次把金簪按进了浑黄的水中。
可到底他也没能淹死金簪,因为随行的太监们都找来了。
金簪像块抹布,被他同样扔在地上。
高蟒经太监们救了几下,悠悠转醒。
一片秋叶从远处被风吹过来落在他脸上,他呆呆的眨了眨眼,看着上方空无一物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