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透的衣裳没有一点温度,一如他此刻绝望的心。
虽死而复生,可面临的依旧是让他难安的未知境遇。
这之后的一路,金簪都没有再出现,高蟒被伺候着换了装,单独禁足于马车里,得不到一点吃喝。
饥饿和低热让他没有一点力气折腾,渐渐晕了过去。
直到他听见外面传来市井的喧闹。
御前街的砖石路面开阔,马蹄踩在上面嘚嘚作响。
左右的街口巷口全是铺面,贩卖吆喝的声音此起彼伏,叫卖的东西高蟒也极少听说。
可能是每隔一段儿就会遇到人,马车时不时的停下,还会隐约听到皿纹低声下气的拜会声。
昏昏沉沉中,他不经有些好奇,费劲的爬起来揭开侧窗。
满街林立高楼蓦然入眼,石兽气派的镇在商铺门外,幡招迎风伺动。
华盖马车一辆辆游走于大街,马匹鬃膘悍蹄。
连过往采买人们的穿着都极其讲究,彩色阑衫遍布。
豪气繁华越过了裕凉几十倍,高蟒一时有些看傻了。
马车又行的快了些,一段康庄道从眼前一掠而过。
高蟒从没见过这么复杂的路口,就想看清楚点,便将侧窗完全揭开,探头出去。
正当他惊讶于目及之处时,一辆马车并行而来,挡住了他的视线。
对面车辆的侧窗也高高的支着,里头坐着的蟒服青年笑看着高蟒。
问:“皿公公带的这是哪家小公子?长得这般俊,脸色却不大好,普普通通的大街也瞧的这么仔细,是刚到垔都吗?”
高蟒不识得此人,被他周身自附的贵气压的低下头。
皿纹听着了问话音,打马凑近两辆马车中间的缝隙。
“原来是夙皇孙。”皿纹于马上浅浅拱手:“这是伶丑公公吩咐奴才带回来的人。”
“哦。”皿纹口中的夙皇孙收了笑,瞬时对高蟒失去了兴趣。
“那你赶紧的把人送进宫吧,我就不耽误你了。”
“是。”皿纹拱手作别。
对方说是不耽误他送人,却让前头的车夫赶紧超过去,貌似皿纹的这队人马会传染瘟疫。
皿纹不悦,从外替高蟒揭着侧窗。
说到:“皇城里的主子多,以后少不了你要认识的,这是四皇子府上的夙皇孙,排行老二,记住了!”
高蟒不敢跟皿纹对呛,默默点头缩回车内。
对于刚才见到的皇亲贵族,他没有多大兴趣。
心里还在想着,怎样才能让皇城里的主子放他回去。
宫门甬道深且幽暗,马车走过去后,拐进了一截很长的宫道。
高墙壁矗,只余前后出口,人走进去仿佛就很难逃脱。
深深的恐惧占据高蟒内心,他斗胆询问车外之人:“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进宫交差啊?”一个太监回。
不是早就告诉他了吗,怎么还问。
以往别的奴才们可没有这个待遇,都是先净了身,养好身子,自己走进宫的。
随从的太监们只知羡慕,却不晓得这是伶丑为防节外生枝的用心布置。
摩彦单骑的速度已经非常快了,他和皿纹的队伍前后相差一炷香进垔都皇城。
追到的时候只见车队进了宫门,他痞笑着和守宫门的带刀侍卫攀交情。
希望对方通融,并撒谎说他是和皿纹一起的。
可对方就是死咬着让他拿出牌子来,才能放他进去。
宫门值守严格,这是对帝王性命的保障,摩彦也不能硬闯。
只能调转马头立刻奔去护国寺。
眼前的院落可比不上刚才远远瞧着的楼宇。
但里头布置井井有条,严谨的让人不敢造次。
高蟒跟在皿纹身后迈进门,见屋内没有旁人,皿纹道:“伶头儿应该还在陛下跟前,你就在他这儿等着吧。”
“但记住!”他指着高蟒:“可别乱跑,若是一不小心冲撞了宫内的主子,那刀子割的可就不是下头了!”
高蟒被他吓住,那双到处打量的眼睛收拢视线。
“我不会乱跑的。”他小声祈求:“你能不能让…让金簪来陪我?我一个人害怕……”
“金簪?”皿纹眉尾稍抬,淡然拒绝:“他病着呢,来这儿过了病气可不好。”
想了想,皿纹勾着嘴角态度温和的又道:“不如我重新给你安排个小的来。”
“那……那好吧。”
皿纹现下好说话,高蟒也不是非金簪不可,他只是有点担心,既然金簪在养病,换个人也一样。
“你等着,我这就去叫人。”皿纹说完便转身离开。
不一会儿,一个和金簪差不多大的太监,来了这院子。
高蟒不识得这位,就看他静静的立在门外。
而他自己坐在屋内,久了胆子渐渐放开。
他挪到门前:“你名字叫甚?总这么站着不累吗,要不要进来歇会儿?”
小太监本来站的好好的,闻言陡然吓变了脸。
“奴才不敢!公子您自个儿歇着便是!”
是个呆板无趣的,连名字都没有,就知道卑躬屈膝的自称奴才。
他可不要当!
高蟒心下嘀咕,无语的坐回去。
他摸摸这里,看看那里,这小小一隅里书画静置,茶具精美。
作隔的屏风上鸟儿振翅,花团锦簇,充满文人气息。
不经意间,他扫见半张画像,惊讶的起身走过去。
这画像挂在卧榻床头,仿佛很受珍视。
而上面的人物不是别人,正是那日画匠临摹的高蟒。
高蟒瞪大眼,倾然间,这方院落乃至他看见过的宫内所有,都变的不在那么可怕了。
他碰了碰画像上的自己,开始期待。
也不知道命令皿纹把他掳来宫中的那人,什么时候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