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没来得及,返程追到时人刚进宫。”
摩彦对自己未完成任务深表歉意。
这么巧?
老和尚放下木棰,张了张嘴,想问,最终没问出口。
紧赶慢赶还是慢了一步,只能说明有些事情是注定了的。
“还救吗?”摩彦内心焦灼,十分盼望他的主子能舍身一次。
缓声道:“他大概还无恙,高家人还在等着他回去。”
老和尚就像是没听到他的话,沉默了很久。
久到摩彦想再次开口劝他,他才又拿起木棰扫了一下钵沿。
“这会儿伶丑应该见着人了,还怎么救?”
随着震动的嗡鸣,压下纷扰的心绪,他闭上眼睛。
“但我……”摩彦还待再说。
老和尚驱赶他:“你去吧!”
摩彦犹豫的站在他身后,老和尚闭眼没管。
钵音停了,他又扫了一次。
任务没完成,答应高家人的事也要食言,摩彦还从来没有这么失败过。
但他知道,老和尚能叫他赶去救人,已经是尽心了。
看了会儿无他人时,老和尚自然挺直的脊背,摩彦放弃的离开了小佛堂。
门外同伴见他复命完出来,问:“怎么办?就让那小子等着被撬?”
摩彦摇摇头:“主子不肯出手了,大概是怕多余和伶丑瓜葛。”
“可伶丑不也是不同意太子拉主子下水的吗?找他把人要回来怎么了?”同伴不解。
“没那么简单。”摩彦叹气,是他事没办好。
他小声道:“我偷偷拿牌子去宫里看一眼,你不要声张。”
“你别冒险!”
同伴担心的追着他,摩彦听不进劝,还是去了老和尚的住处。
皇甫赟批完了奏章,听说后宫又有一个妃子有孕了,高兴的要去后宫。
伶丑出殿远远瞧见皿纹,对视后心下了然。
送皇甫赟到了妃子的寝宫,他立刻吩咐一个得力太监候命,自己匆匆回了住所。
高蟒此时正站在画像面前,仰着头端详。
伶丑轻笑温言:“自己有什么好看的?”
相比在裕凉,这次见面伶丑眼里没了高高在上的轻蔑,还多了几番重视。
高蟒回头看到他,不算惊奇,也不再害怕的缓缓确定:“真的是你!”
“是我。”伶丑笑着。
祛除阴翳的面目上佳,柔和起来反让人感觉安心。
随着伶丑越来越靠近,高蟒盯着他追问:“你为什么要命人把我掳进宫?”
然后他极力表达自己的意愿:“我不想做太监!”
“我知道你不想做太监。”伶丑没有生气,牵起他的手,似是无比怀念的端摹着高蟒的脸。
“只是我很想看看年轻时的自己。”
“你小时候和我很像吗?”高蟒偏了偏头:“可你不是已经有这副画像了吗?根本用不着抓我来。”
“画像哪有真人好。”伶丑笑意变浅。
“可是我想回家。”高蟒眼眶渐湿。
“我想我父亲和哥哥,还有我娘和母亲,你让我回家好不好?”
“你想要什么?他们一定愿意拿来同你换我的!”
高蟒很笃定,他的家人不会不管他。
“可是……”伶丑欲言又止:“我们先不说这个,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手心烧热的慌。”
他无微不至的关心高蟒:“你饿不饿?路上皿纹有好好照顾你吗?怎么看着不太好?”
“我没事……”高蟒摇摇头,十分担心自己的处境,再次求证:“你能放我回家的吧?”
“你这个样子,回去你家人也要心疼,先把病养好,乖啊。”伶丑对着他十分耐心。
转过头,对门外一直守着的那个小太监却冷言冷语道:“听见了吗?着我的面儿去御药房叫个底下伺药的来看看。”
小太监领命走了,伶丑强拉着高蟒到榻边坐下。
又到外间打开角落的橱柜,端了个食盒来。
“这是陛下前日赏的金桂酥,宫里厨子的手艺,外头哪般人都难有福气吃到,食材正新鲜,你尝尝。”
糕点花样精美,四溢的香气让高蟒像是回到了高家。
算算时间,他已经离家大半月之久了,他和哥哥所住院里的木樨应该也开的正好吧。
姨娘每年到这个时候,同样会给他和哥哥做桂花酥。
他放下戒备,捏了一枚糕点在指尖。
伶丑见他肯接受自己给的吃食,便也拿了一枚送入口中。
香甜酥松的面皮入口即化,被伶丑咽了下去。
“味道真好,你快吃呀!”
高蟒慢慢咬了一小口,味道的确比姨娘做的要好很多。
可是总像是差了什么。
眼泪又漫上眼眶,聚落在手心里的糕点上,伶丑心疼的给高蟒擦了擦。
“别哭呀,是觉得不好吃吗?那就不吃了!”
他拿走了高蟒手里的糕点,随意丢弃在地上。
高蟒哭的更厉害了。
“我、我想回家,呜…我要回家……”
“好好好,等你身体养好了,我们再回家!”伶丑掰着少年小小的身子,拥在怀里安慰。
可高蟒知道,伶丑在骗他。
连日来的恐惧和落水后的低热,致使高蟒哭了一会便昏睡了过去。
入夜前,伺药的小官来给他把了脉,开了几服药。
伶丑着人煎上,看高蟒还未醒,便去御前伺候了。
摩彦趁天黑,拿着牌子说有要事替老和尚求见陛下,宫门侍卫给他放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