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经历了亲人被掳重伤的痛苦,蒙上了一层阴霾。
“你留在垔都,想做什么?”
老和尚的话直击高帏的内心。
高帏不信自己所思所想这么轻易就被猜中。
他谦逊的拱手:“晚生只是遵循父亲的嘱咐,若无转圜就留在垔都。”
“一来离家弟近些,二来好安心求取功名。”
老和尚浑浊的眸光一暗:“若当真便罢,若是其他,你就尽快回去吧!”
宫内马上就会有重大变故,垔都本就危险。
要是他因为高蟒而牵涉进去,对整个高家都不利。
那个当了半辈子的大善人高僖,晚年要是因两个儿子而死于非命,于因果来说,实在不公平。
话无重复,苦口婆心不是老和尚的性情。
不等高帏回应,他就迈步要离开院落。
安顿好本就是要去找他的,择日不如撞日,高帏决意的上前阻拦。
“大师,晚生留在垔都真的只为求学。”
“而且马上乡试就要举行,晚生已经耽误了好多时日,请您看在父亲的面子上,帮帮晚生!”
老和尚出走无能,轻声叹气。
摩彦紧张的一把拽住高帏,将人推给秦沛嵘。
“把他看好,别冒犯!”
“好。”一来二去的对话,秦沛嵘只了解个大概。
他乖乖拉紧了高帏,道:“大公子,冷静。”
高帏红着眼睛,在外袍广袖的掩映下捏了捏拳。
临走时,摩彦跟在最后,悄悄告诉了高帏和秦沛嵘,他的主子不是什么法号隐仙的大师。
从生下来到现在,他主子就没有更过名,一直以本名‘胤暹’自居。
‘隐仙’只是他随口诓人的谐音。
没有哪个和尚像他那么随性。
高帏当初的猜测没错,他就是个披着袈裟的假僧!
两个和护国寺主持都能说上话的少年,辛福好自是不敢怠慢。
亲自看过了两人的身帖,了解了两人的底细。
又知晓高帏是到都城求学的富家子,恨不得强行给人收为门生。
但依他一个翰林编修的七品官,不够资格事小,被人参了事大。
心事作罢,当晚他就邀请两人先住进辛宅前面的空屋。
但被高帏拒绝了。
在太子寝宫里修养了好些天的高蟒,终于能下挪动了。
屋外的天越来越寒,鸦雀落满光秃秃的树梢,叽叽喳喳的不知在商量什么。
高蟒靠在窗前的软椅中,呆滞的望着那一处。
腿间的伤仍然痛着,但比那更叫他无力的是心中的思念。
守着他的太监和宫女,瞧他总是一副郁郁寡欢,便想方设法的逗他。
“不难过了啊!”太监阿九将琉璃球放道他手上。
哄到:“你看太子殿下对你多上心啊,把库房里好玩的都给你搬来了,这寝殿里从前可不见列些。”
高蟒将琉璃球拿起来,对着外面的树照了照。
那些停在树枝上的鸦雀,经过透明球体的折射,形态变的实在是过于畸形丑陋。
他不感兴趣的将琉璃球放在软椅扶手上,又开始发呆。
皇甫枂伴着帝驾上完了早朝,回到东宫就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寝殿。
看见高蟒在窗前待着,没有吩咐旁人,亲自拿了一件氅衣过来给他盖上。
“虽有些太阳照着,但他身体虚弱,你们两个还是要多替他保暖。”
阿九和另一个叫青梨的宫婢跪在地上,喏喏的应下。
皇甫枂坐到高蟒身边,抓住他的一只手轻轻握在掌心。
“今日在朝上耽误的时间太久,你想孤了吗?”
高蟒压根听不懂皇甫枂莫名其妙的话中之意。
对他也只有潜在的抗拒,并毫无心机的摇了摇头。
皇甫枂没有不高兴,伶丑送来的这个孩子很好。
可能因为伤痛失去了一些灵气,但单看长相,绝对是伶丑用心挑选的。
他没理由不把这孩子捧在手心。
随着高蟒的视线,他也看向外面。
阿九和青梨无声退了出去。
皇甫枂沉默了几息,开口轻声道:“他就要死了。”
高蟒不知他说的是谁,只是耳闻死亡一词有些震惊,收回视线转头去看他。
“孤这里……”皇甫枂松开他的手,紧紧抓住自己胸口的衣襟。
“时常疼的仿佛失去知觉,却不能有任何表现。”
高蟒木然的看着眼眶泛红的皇甫枂,心道‘我也很痛,而且是真实的痛’。
皇甫枂听不见高蟒的心声,只说他自己想说的。
他问高蟒:“你能代替他……代替他帮我停止这样的痛吗?”
这人潸然落泪的样子,实在可怜。
“太子殿下想要我怎样帮你呢?”
高蟒还是太善良了。
他明知道皇甫枂是致使自己远离亲人孤立无援,被拘在一方天地里忍受痛苦的罪魁祸首之一。
却还是不忍看着这个同自己父亲一般年纪的人如此伤心。
面前的少年甚至还没有自己长孙的年纪大,可皇甫枂在得到回应的这一刻,就像是瞬间找到了寄托。
所有的痛苦如藤蔓延伸暴长,升腾成欲望。
让他不顾少年的懵懂稚嫩,也忘记了少年身上的伤,猛的将人拉起来勒入怀中。
腿间插着的羽管,携着衣料猛然摩擦伤处,让高蟒疼的狠狠一颤。
冷汗瞬间浸湿全身,痛苦的呻吟迟缓而来。
殿外候着的阿九和青梨,连滚带爬冲进殿内,伏跪在地提醒皇甫枂。
“太子殿下,高蟒小公子伤重未愈,切不可乱动!”
“请太子殿下怜惜高蟒小公子!”
皇甫枂被唤回神智,又猛的放开高蟒。
见他痛的小脸惨白扭曲,朝他腿间看去。
一抹猩红渗漏出象牙色衣料,皇甫枂慌了。
他对着二人大吼:“你们快、快去召御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