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这家庄行的主事能拿到辛宅闲置的后院。
全罩他表妹就是辛宅夫人的原因。
他也没真的来找表妹讨价还价,而是和表妹夫翰林院编修辛福好,在前厅喝茶侃天。
只用待到租买方等急了,去说一声费半天口舌没谈成便罢。
反正他看那小子有钱,也不太会在乎每月多出几两。
他算盘打的利靓,摩彦却不想让他如愿。
第二盏茶刚续上,下人就领进来四个人。
辛福好打眼一看,连忙掬着张笑脸上前。
“摩彦师父今日怎的这么有空,快来上座!”
“不必了。”摩彦勾唇将高帏推到他面前。
毫无出家人不谈钱只谈缘的自觉,给话道:“这小兄弟与我相识。”
“我听说他要租买你家的后院,你看着给开个价吧。”
这么突然的交涉,弄得高帏措手不及。
庄行主事手上的茶水差点打翻,与辛福好大眼瞪小眼。
“我这……”他噎了噎,讨好道:“摩彦师父,这价钱我们都谈好了的……”
“你看我一个靠盘活儿钱讨生的,你得给我留口饭吃不是……”
摩彦没有应他,只问他要了租买凭据。
看完后,摩彦皮笑肉不笑道:“垔都房屋的租买价,全是被你们这帮蛀虫搞乱的吧?”
庄行主事小心笑着辩解:“您这话可不好乱说!”
摩彦直接撕了凭据,扔在他身上。
“别以为我成天待在寺里,就什么都打听不到!”
皇城纸醉金迷,是极其欢迎有钱人定居的。
其实想讨一份垔都府尹的荐信很简单,只要到府衙上交一定的税银,底下的通判就能代书盖印。
可是近些年来,庄行的人和府衙内部人员勾结,把这做成了一笔暗买卖,让讨荐信变得困难。
为了防止府尹找麻烦,他们将敲诈来的银钱,上交一部分。
这可比人家自己上门讨荐信所交的税银多多了,所以府尹后来也装作不知情。
而且他那凭据上的盘活儿钱,比租买房屋的金额高出几倍。
这是把买家当傻子,玩呢!
摩彦也不管各方脸面挂不挂得住,直接开问。
“说吧,你们已经从他那儿得了多少?”
他一生气,庄行主事都不敢出声了,只能把视线转向自家看守。
因为他也不知道这家伙具体得了多少。
看守汗流浃背,只得老实交代。
摩彦听后气笑了。
他讥笑高帏:“你到底带了多少银子傍身,要是担心用不掉,不必这么大费周章。”
“在护国寺当香火钱直接一笔捐了,我保证安排最好的禅院,把你菩萨供在里面,省了你多少事儿呢!”
高帏大囧,本就是不想给他们添麻烦,才决定拿银子铺路的。
怎么现在反倒惹了这金刚。
高帏:“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嘛……”
金刚似乎更气了。
“行了。”摩彦再也看不得这一脸精明的小子继续装傻。
他揪住庄行主事的衣领:“你要是不怕我把这事儿捅上去,回头扫死一大片,就拤着这比盘活儿钱别撒手!”
庄行主事吓的连忙求饶:“哎……不不不!”
看守这厮的贪欲着实令人震惊,庄行主事人也老实了。
他道:“既然高公子是摩彦师父的熟人,那我当然要照顾一下,不收、一分不收!”
算他识相。
摩彦将人松开。
辛福好瞪着眼珠杵在一边,什么屁话也不敢插。
按说他是不想把院子租卖的,奈不了自家夫人软磨硬泡。
所幸最后吃亏的只是内表兄。
末了,高帏只交付了二十两给辛福好,作为后院一个月的租买价。
摩彦也顺带帮他把收拾规整的事宜,都推给了辛福好。
站在后院外的老和尚,静静听完护卫的汇报,没急着离开。
几个人来到后院时,恰好撞见了他。
“胤暹大师?”
辛福好最先反应,立刻上前跪地拜见,庄行主事和看守大骇,紧随其后。
以往,老和尚对好些事都漠不关心,摩彦没想到他主子会跟来。
再看看主子身旁守着的同伴,自己多管的闲事,估计都一字不落的进了主子耳朵。
摩彦默不作声的跪下,准备接受惩罚。
老和尚却低声放过了他:“起来。”
“主子,我……”
摩彦欺瞒在先,没想就这么混过去,还待解释,老和尚不耐:“别让我说第二遍!”
“……是。”摩彦起身站到他主子身边另一侧。
高帏早知老和尚身份特殊,拉着秦沛嵘上前端端跪下。
“上次能入宫,多亏了大师,还未来得及谢过您出手相助,晚生高帏和伴读衿伯,见过隐仙大师!”
“隐…隐仙?”后面跪地的三人都抬头一愣。
莫不是这外乡来的少年口音太重?之前没听出来呀!
摩彦和同伴忽略他们询问的视线,对着天左看看右看看。
都在为他们主子乱打诳语而汗颜。
老和尚没有一点羞愧之心,抬手示意几人都起来。
要说见着摩彦的时候,庄行主事和看守会自动夹起尾巴。
那见到老和尚,就是刀直接架在他们脖子上了。
就他们平日干的这些勾当,只要这总也不死的老东西稍稍一动嘴,就能掀掉他们满门。
所幸凭据已经被撕,这还不跑,等着让人家攉包子馅儿吗?
庄行主事赶紧朝辛福好告辞:“妹婿,既然租买之事不需得我插手,那我就带着门房先走了。”
辛福好也怕他在这里坏事,连忙应和。
朝老和尚拜了拜后,二人腿脚起风的溜了。
没了闲散人员,老和尚无声走进院落。
秋叶铺了满院,没人出声打扰,他静静在这萧索里思索了半天。
然后转身看着高帏。
面前的少年人,依旧如他在裕凉时所见的那般智然,可眼神已不如那时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