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这天,为了迎接舅爷,王家从早忙到晚。
其实在姚菁来看,王家也并没有什么需要特别去忙的事情。至于显得很忙的原因,根本还是因为庄氏和从桃花在争夺女主人的位置。
庄氏坐在堂屋前,指挥从桃花:“桃花呀!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舅爱吃小米粥,现在不紧着煨上,他进门能喝到吗?”
从桃花背着庄氏,假装没听到,叉着腰指挥着几个孩子们:“大花,院子里的地不能直接扫,先用水洒一遍,以免起灰尘。一杰,你把你的房间再整理整理,尤其是书架子上的灰擦一擦,到时候舅爷和你一起睡,别让人家嫌弃!一灵,你还玩呢,看把鞋子弄脏!二花,你站着干嘛呀!还不快帮着大花洒水?”
庄氏拄着拐杖站起身来——她前年自述膝盖出了问题,自那以来就日日拄着拐杖。可以从桃花来看,婆婆就是躲懒儿不想干活罢了。庄氏颤巍巍走到从桃花身边,语气加重:“桃花,那些都是虚的!这么冷的天,客人进门不得喝口热的?你不要乱忙,凡事得有个计划!”
从桃花叉着腰,回身看了庄氏一眼:“妈,你老还是坐着吧,膝盖不好,又站起来做什么。大花,来把堂屋前也洒洒水——妈,你起开,别让大花洒到你身上。”
庄氏拐杖戳了一下地面:“洒水做什么!洒水冻成冰,要让我和舅爷老胳膊老腿摔了你就高兴?”
从桃花不说话,掏耳朵。
庄氏指挥不动从桃花,只得去指挥大花姐妹俩:“大花,二花,去,洗小米。”
大花应声要去,从桃花的脸色一下黑下来:“洒了水就立即扫,怎么会冻上呢?不洒水,难道要客人进门先吃土吗?大花,洒。”
小小一件事,都能引发一场争执,不知这个舅爷到底有多重要。
庄氏说:“依我看,你也不为洒水,是为和我争口气。我说什么,你偏不干就是。舅爷是我兄弟,他的事情我最了解不过。我在这样小事上费心,还不是为给你们铺路。”
从桃花冷笑一声:“您老人家又闹脾气了,我说了不煨吗?我能长八张嘴八只手做这些事?铺路不铺路的,还不是得靠大家齐心协力,光凭您这一张嘴就能成事?”
庄氏冷笑道:“要不是我兄妹当年给舅爷省下一口饭,如今他能认你们这些儿孙?他是看在我还活着的份上来的!我死了,他还认你们?”
从桃花冷哼一声:“那您就安心坐着,别累坏了,我可不是想着您老人家长命百岁呢么?——偏偏你又非要什么都插一嘴,也不嫌累。”
庄氏还要说什么,从桃花已转身继续指挥孩子们:“二花,别杵着了,还不听老太太的话去煮小米?再迟一分钟,老太太就得上火了,到时候还得熬中药泻火。”
姚菁已经厌烦了她们拌嘴,乖乖就往厨房去——乐得躲清净呢。
厨房里炖着一锅羊肉,这是王家招待客人的最高礼遇。
羊肉香气四溢,姚菁吞了一口口水:“自打穿越过来已经快俩月,这俩月了没见一点荤腥。今儿能不能得到舅爷的帮助不要紧,我可得抽空吃点肉,这糟烂瘦弱的身子快扛不住了。”
这么想着,姚菁小心翼翼掀开锅盖,热气腾腾的羊肉香气扑鼻,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还没享受完这口香气,姚菁就瞥见一灵正睁着溜圆的眼睛往这边张望,她赶紧放下锅盖,装作若无其事地拿起一旁的小米搓洗。
“没做贼,怎么还做贼心虚了。”姚菁心里暗暗自嘲一声,引火去小灶上煮小米。
遥想她还是姚菁的时候,吃饭多挑剔!法式羊排只剔个尖儿,只因吃饭并不为吃饱,吃个乐子罢了。
现在一切关于吃的毛病全治好了!
火苗舔舐着锅底,小米在水中翻滚,姚菁不时搅拌,以防糊了底。厨房里渐渐弥漫开小米的清香,从桃花带着一灵进来了:“二花,你和大花再去抬点水进来,把缸填满,开水壶里的水都灌满。一灵,你守着火。”
姚菁点头,和大花两个人,哼哧哼哧把水缸填满,又在外头炉子上烧好水。
一切完工后,两位女主人终于不再发号施令,院子里恢复了片刻宁静。大花姐妹俩靠着庄氏在墙根歇息,静静等待这位如神仙般的舅爷“驾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