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语凉终究还是把藏在心底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那一瞬间,像是有人突然抽走了压在她胸口的大石,短暂的轻松感如潮水般漫上来。可紧接着,更汹涌的慌乱便席卷而来——他的心脏跳得厉害,像是被一支小鼓槌"怦怦"地敲击着,震得耳膜都在发疼。
这和他预想的场景截然不同。
没有浪漫的铺垫,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更没有他曾在脑海中演练过千万遍的深情告白。有的只是一个傻乎乎的人,在听到对方说"想谈恋爱"时,脑子就像突然短路,急不可耐地想要探寻对方心底那片秘密花园。
——太冲动了。
这个认知让夏语凉的指尖微微发凉。他看着李临沂骤然僵住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莽撞。那些精心准备的台词、反复推敲的告白场景,此刻全都成了废纸。他就像个蹩脚的演员,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被推上了最重要的舞台。
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
夏语凉攥紧了衣角,破罐子破摔地想:大不了就是被拒绝。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等待回答的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明明秒针才走了一圈,却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李临沂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表情和夏语凉预想的一模一样——木讷、错愕,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大,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暗恋他许久的女孩,而是一个突然降临的外星生物,说着他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夏语凉几乎要落荒而逃。
"你说......"李临沂的声音有些发紧,"想和我试试?是......我想的那个样子吗?"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
夏语凉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节都泛了白。他强撑着故作轻松的姿态,嘴角扯出一个笑:"嗯,对啊!"声音比她想象的要稳,"反正你也知道我喜欢男的了,不喜欢的话直接拒绝好了。"
他说得满不在乎,好像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跳得有多快,期待有多深。
李临沂没有立即回答。他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直到站在夏语凉面前,近得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夏语凉。"他叫他的全名,声音低沉,"看着我。"
夏语凉鼓起勇气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像是燃着一团火,烫得他心尖发颤。
李临沂和夏语凉玩笑开惯了。
他们互相调侃过对方的游戏技术,揶揄过彼此的穿衣品味,甚至打赌过期末考试的名次。那些没心没肺的玩笑像一层保护色,让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靠近,又不必担心越界。
所以当夏语凉说出"我们可以试试吗"时,李临沂的第一反应是——这又是一个玩笑。
他下意识地勾起嘴角,准备像往常一样回怼过去。可当他看向夏语凉的眼睛时,所有准备好的调侃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带着他从未见过的认真与忐忑。夏语凉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是振翅欲飞的蝶。
李临沂的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不得不承认,夏语凉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对他的冲击还是蛮大的。就像走在熟悉的回家路上,却突然被一束从未注意过的花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它一直都在那里,只是他从未真正看清过。
"我......"李临沂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从未想过夏语凉会对他抱着这样一种心态。在他的认知里,夏语凉的眼睛永远追随着陆旭,就像他默默注视着夏语凉一样。这个认知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坦白说,李临沂最讨厌这种毫无预兆的事。以前也不是没被表白过,但他总能干脆利落地拒绝。可是现在,当他想象夏语凉可能露出的失落表情时,那些决绝的话语就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更何况......夏语凉的告白也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讨厌。
这个认知让李临沂自己都吓了一跳。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电影早已结束,只剩下电视机发出的微弱蓝光笼罩着两人。李临沂面无表情的样子让夏语凉觉得他像是在等自己为他剪一幅剪影画——静止、沉默、完美得不像真人。
夏语凉盯着李临沂的侧脸看了许久。从英挺的眉骨到高耸的鼻梁,再到紧抿的薄唇,每一处线条都像是精心雕刻过的。在短暂的欣赏完此人的俊美容颜后,夏语凉就已经得到了答案。
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哈哈哈哈哈!"夏语凉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他夸张地拍着沙发,"我跟你开玩笑呢!你还当真了啊!"
李临沂猛地转头看他,眉头微蹙。
"我这么问是因为之前我和林程打赌,"夏语凉继续说着,语速快得不像话,"他说如果我在毕业前能找到男朋友,他就请我吃饭一周!"她掰着手指头数,"你看啊,火锅、烧烤、日料、西餐......"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李临沂的眼神逐渐变得深沉。
"我其实只是为了那一周的饭,"夏语凉干笑两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你看我不是快毕业了嘛!浪费了多可惜。我想着等他请完,咱俩就该干嘛干嘛......"
他的声音在李临沂的注视下越来越弱,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夏语凉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他不敢看李临沂的眼睛,只能盯着自己的脚尖。
"夏语凉。"李临沂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嗯?"他条件反射地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你撒谎的时候,"李临沂慢慢靠近,直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右眼会眨得比左眼快。"
“哼!才没有!别以为你很了解我!”
夏语凉矢口否认,“我真的只是为了林程那顿饭,你不是也说,我是个吃货的?”
他强撑起精神道。
夏语凉这时有些佩服自己的脑子能转得如此之快。
在这种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的极度尴尬情况下,她竟然能灵光一闪想出这么完美的理由。虽然漏洞百出,但好歹是把场面圆回来了。她悄悄松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边缘,那里有一小块磨损的痕迹。
从小她妈就说她巧舌如簧。家里每次争吵,夏语凉总能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得她妈哑口无言。虽然所谓"君子动口不动手",可惜她妈顶多只能算"女子",所以每次说不过就直接动手。夏语凉还记得那些被追着满屋子打的午后,阳光透过窗帘照在地板上,她妈拿着鸡毛掸子的影子拉得老长。
教训完她后,她妈总会象征性地总结:"每次都是呈口舌之快,受伤的却是皮肉。"
没想到多年练就的这项"求生技能",今天居然用在了这种场合。夏语凉在心里苦笑,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李临沂。他正盯着电视屏幕,侧脸在蓝光下显得格外立体,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不过这件事最后还是要谢谢林程。夏语凉想起上周去林程家聚会时,大家确实开过类似的玩笑。虽然当时她百般不情愿参加,但现在看来,那次无心插柳的玩笑竟然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吧。
"哈哈!我就知道你就是拿我开玩笑!"李临沂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显得刻意而僵硬。他转过头,嘴角扯出一个夸张的笑容,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夏语凉注意到他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敲打着沙发扶手,节奏又快又乱,和他平时沉稳的样子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