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没出息,"李临沂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夏语凉熟悉的调侃,却莫名多了几分尖锐,"竟然为了吃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其实刚刚夏语凉和他表白的时候,李临沂是有触动的。
那种感觉就像小时候玩的小拉炮,轻轻一拉,"嘭"的一声,喷出五颜六色的彩条,在空气中缓缓飘落。有那么一瞬间的快意与洋洋自得——原来她喜欢的人是我。
但这份隐秘的欢喜,伴随着夏语凉那句"开玩笑的"迅速消散,如同彩条最终落在地上,被人一脚踩过,再不复最初的绚烂。
李临沂望向床边的那面墙,想到了一墙之隔的那个人,还有十年前的那个告白,为什么心境会如此不同呢?当时除了一些小雀跃外,就再没有任何其他情绪了,就像小溪般缓缓流淌的平静,自上而下,仿佛一切水到渠成。正思索着,余光发现门口正站着一个人,皱起眉警惕的问道:“谁啊!” 夏语凉也慌张的回过头,是林彦南,心虚的想:他......听到我们说的话了吗?
但林彦南只是神色如常地走出来,面带微笑:"小凉,林程说他困了,要不要一起回家?"
"啊!好!"夏语凉几乎是弹跳起来,觉得林彦南来得正是时候。他现在巴不得立刻离开这个让他手足无措的灾难现场。
临走时,夏语凉鬼使神差地又强调了一遍:"你别瞎想,我刚刚真的是在开玩笑。"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不信你问林程...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话一出口,夏语凉就后悔了。舌尖抵着上颚,牙齿无意识地轻咬了一下,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他恨不得能时光倒流,把刚才那句多余的话生生咽回去。
他到底想证明什么呢?
一瞬间,连他自己也闹不明白了。
夏语凉垂下眼睫,盯着地板上的一道裂缝。月光从窗外斜射进来,正好将那道裂缝照得清清楚楚,就像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情。他机械地转动着手腕上的皮筋,弹在皮肤上发出"啪"的轻响,却感觉不到疼。
无所谓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原来……李临沂从来就没喜欢过他,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不用再患得患失,不用再在每个深夜辗转反侧,不用再小心翼翼地藏起那些不该有的期待。
从鼓起勇气开口,到亲手扼杀所有可能,前后不过十分钟。夏语凉恍惚觉得,这十分钟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像是弹指一挥间。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是玻璃坠地。
他偷偷抬眼,看见李临沂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晦暗不明,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李临沂见夏语凉站起来,也跟着站起身。在听到那句"我是不会喜欢你的"时,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喜欢自己是这么丢脸的事吗?为什么还要特意强调一遍?
李临沂没答话。换作以往,他肯定会开玩笑地说"那我真是谢谢你",但此刻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是在夏语凉转身的一瞬间,他似乎捕捉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是错觉吗?李临沂不确定。
他看着夏语凉跟在林彦南身后离开的背影,那么单薄,像是随时会被夜色吞没。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在他心里激起一阵莫名的烦躁。
林彦南拎着林程的外套站在玄关处,目光越过夏语凉的肩膀,落在仍倚在余小飞房门边的李临沂身上。"不走吗?"他问道,声音在凝滞的空气中激起细微的波纹。
李临沂像是从某个遥远的思绪中被惊醒,手机在掌心转了个圈。"你们先走吧。"他声音有些哑,目光轻轻掠过正在系鞋带的夏语凉,"我再待会儿,有事找余小飞。"
夏语凉系鞋带的手指突然顿住。这个借口太拙劣——余小飞明明半小时前就说要睡了。他仓促地站起身,围巾尾端扫过茶几上的可乐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走出房门时,夏语凉终于松了一口气。至少现在不用面对那份尴尬了。但随即又涌上一阵不安:等他们走后,李临沂会不会把刚才的事告诉陆旭?想到这里,他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围巾的流苏。
电梯里,夏语凉盯着镜面墙中自己泛红的耳尖。林程醉醺醺地靠在他肩上,嘴里嘟囔着什么。林彦南站在一旁,目光若有所思地在他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三人离开后,屋内骤然安静下来,仿佛刚才的欢声笑语都被那声关门的闷响隔绝在了门外。李临沂跌坐回余小飞的电竞椅上,椅背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仰头盯着天花板,试图清空脑海中不断回放的画面——夏语凉说"我是不会喜欢你的"时,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那片颤抖的阴影。
电脑屏幕因他无意识的触碰重新亮起,电影定格在男女主角相视而笑的画面上。他们的手指在泥土中交缠,就像两株幼苗的根系在地下悄悄相连。李临沂突然坐直了身子,这个画面像一记闷棍敲醒了他。他想起夏语凉看电影时,偷偷用余光瞄他的样子,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在记忆里蒙着一层水雾。
李临沂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他大步走向陆旭的房间,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同手同脚的滑稽姿势。推门而入时,他看见陆旭的背影在显示器蓝光中显得格外疏离,键盘的敲击声像一堵无形的墙。
"你怎么没跟他们一起走?"陆旭头也不回地问,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还有以后进来敲门。"
李临沂没有接话,径直走到陆旭床边坐下。床垫在他身下微微下陷,发出细微的弹簧声响。他盯着陆旭挺直的背影,单刀直入:"旭哥,怦然心动我刚刚看了,挺好看的。"
陆旭敲键盘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显示器蓝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是吗?"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也觉得挺好看的。"
"你特意给我看这个是想说明什么吗?"李临沂突然倾身向前,眼神锐利如刀。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迫切需要一个答案来安抚躁动不安的心脏。
陆旭终于转过身来,嘴角挂着李临沂熟悉的温和笑容:"能有什么寓意?只不过是觉得好看而已。"他的眼睛在镜片后微微反光,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是吗?"李临沂的声音突然哑了,"可我记得当时你也是买了一颗梧桐树的种子想和我一起种的。"
"后来不也死了吗?"陆旭推了推眼镜,镜框在鼻梁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我们小时候的爱意比他们要深。"
"但......"陆旭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键盘边缘,"你也说了是小时候。"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人是会变的,电影之所以定格在那儿是因为谁都无法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不过电影可以随时按下暂停键,但我们不行。"
李临沂感觉这些话像子弹般穿透胸膛,每一发都精准命中要害。他猛地站起身,床垫弹簧发出刺耳的声响。在摔门而出前,他鬼使神差地扔下一句:"刚刚......夏语凉和我告白了。"刻意省略了后半句的"玩笑话",像留下一个未爆的炸弹。
陆旭打字的手终于停了下来。他缓缓转身,嘴角挂着完美的微笑,但李临沂注意到他握着鼠标的指节已经泛白。"哦?是吗?"他的声音轻快得过分,"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怎么?你很在意吗?"李临沂不答反问,死死盯着陆旭镜片上的一道反光。
"没有,"陆旭重新转向屏幕,显示器光照亮他紧绷的下颌线,"我只是觉得挺好的。"键盘声重新响起,比之前更急促,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李临沂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肺里的空气像是被怒火烧灼殆尽。他猛地跨步上前,双手"砰"地撑在陆旭的写字桌上,木质桌面被震得微微颤动。这个动作将陆旭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就像小时候玩闹时那样,只是此刻他的手臂已经能轻松圈出比当年大得多的领地。
"旭哥你一定要这样吗!"他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桌沿硌得掌心生疼,但这痛感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陆旭终于慢慢转过身来。仰头的角度让他不得不摘下眼镜,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让李临沂心头一刺——那是陆旭想要认真谈话时才会有的习惯。在模糊的视线里,他看见陆旭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像是经年累月积攒的疲惫。
"刚刚出门时..."陆旭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眼镜腿,"咱们不是还说得好好的吗?"他抬手想碰李临沂绷紧的下颌,又在半空停住,最终只是落在对方青筋凸起的手背上。
李临沂突然泄了气。他发现自己根本说不清这股无名火从何而来。是因为夏语凉那句真假难辨的告白?还是因为陆旭永远游刃有余的态度?亦或是...他不敢深想的那个可能性。
"小沂。"陆旭突然站起身,熟悉的沐浴露香气扑面而来。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李临沂的下巴磕在对方肩头,疼得他眼眶发热。陆旭的手掌在他后背轻轻拍着,节奏如同儿时哄他入睡时那般,"时间还很长..."
李临沂攥住陆旭背后的衣料,棉质T恤在他掌心皱成一团。这个怀抱依然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可他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陆旭的心跳比记忆中快了太多,隔着胸腔重重敲击着他的耳膜。
"不要一棍子打死我..."李临沂把脸埋进陆旭的颈窝,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他感觉陆旭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随后是更用力的拥抱,勒得他肋骨生疼。
关门声响起时,陆旭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他滑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那道新鲜的划痕——是李临沂的留下的。窗外渐沉的暮色中,他摸出抽屉深处的药盒,锡箔纸的脆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发现吧..快点发现你的内心吧,我终究不是那个能抵挡得住流言蜚语,为你保驾护航的人。"陆旭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呢喃,指尖抚过电脑屏幕上两人去年的合影。照片里李临沂搂着他的肩膀,一滴水珠突然砸在塑封面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哭。
走廊上,李临沂盯着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痕迹。电梯镜面映出他通红的眼眶,和脖子上那道若隐若现的红痕——是刚才陆旭无意间蹭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