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歪着头想了想，阳光重新穿透云层，给他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嗯......都有吧，友情，爱情？"他突然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哎，反正我是想夸你很看重感情啦，就是别人对你好，你就会加倍对别人好。"他顿了顿，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我说的对吗？"

夏语凉没有立即回答。他望向窗外，看到一只麻雀正歪着头打量玻璃窗里的倒影。他突然想起去年冬天，李临沂冒雪给他送来的那杯热可可，杯壁上还残留着对方手指的温度。那天之后，他每天都会给李临沂带早餐，即使要绕远路也乐此不疲。

"也许吧。"夏语凉最终轻声回答，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阳光重新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是撒了一层金粉。他低头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汤，却觉得心里某个角落悄悄暖了起来。

夏语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那个雨夜——尹宁浑身湿透地站在他公寓门口，眼睛红得像只兔子。当时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递上毛巾和热茶。就像现在，他对着眼前这个叫姚跃的男孩轻轻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在友情上...确实是这样。"夏语凉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阳光透过餐厅的彩绘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突然想起林程那天欲言又止的表情，和自己脱口而出的谎言。

男孩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捕捉到猎物的小兽。他兴奋地前倾身体，手肘碰倒了盐瓶，细白的盐粒在桌面上洒出一片星图。"那哥哥更要小心了！"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引得邻座客人侧目，"太重感情容易受伤的！"

夏语凉挑眉，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这个动作让姚跃突然噤声——他认出这是李临沂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你觉得我会傻到任人宰割？"夏语凉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眼神却冷了下来。他想起了大三那年发现室友偷他实验数据时，自己是如何干脆利落地搬出宿舍，再没和对方说过一句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男孩儿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突然注意到夏语凉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细小的疤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这个发现让他莫名想起自己的弟弟书桌上那张照片里，夏语凉举着创可贴傻笑的样子。

"只是提醒哥哥要防患于未然嘛～"男孩儿拖长了音调，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免得以后哭鼻子！"

夏语凉突然笑出声，这个笑容让他整个人都明亮起来，眼角的细纹在阳光下像展开的扇面。"我都二十了还哭鼻子？"他伸手揉了揉姚跃的头发，触感意外地柔软，"你以为都像你这个小屁孩儿？"

"我才不是小屁孩！"男孩儿像只炸毛的猫，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气鼓鼓地拍开夏语凉的手，耳尖却悄悄红了。"我十七了！"他强调道，手指不自觉地揪住衣角，"而且我有名字的！叫姚跃！"

"姚跃..."夏语凉轻声重复，舌尖抵着上颚发出这个音节。他突然想起李临沂第一次叫他全名时的语气，也是这样字正腔圆，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

窗外的云层飘过，阳光忽明忽暗。姚跃的目光游移了一下，突然变得鬼祟起来。"我是来旅游的。"他快速说道，手指在桌下不安分地敲打着膝盖。

"一个人？"夏语凉眯起眼睛。他注意到姚跃说这话时，右手无意识地摸向背包侧面口袋——那里露出一角学生证的蓝色封皮。

姚跃的睫毛快速眨动了几下，像振翅的蝴蝶。"爸妈在酒店休息..."他的声音突然变小，低头猛喝了一口果汁，喉结紧张地滚动着。冰块在玻璃杯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夏语凉没有追问。他望向窗外，看到一只麻雀正在啄食路人掉落的薯条。这个画面莫名让他想起李临沂说过的话——"有时候明知是谎言，也要给人留点体面"。

"要再来份甜点吗？"夏语凉突然转移话题，指了指菜单上的巧克力熔岩蛋糕。他记得李临沂的表弟最爱吃这个，每次聚餐都要点两份

姚跃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有星星落了进去。他刚要点头，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僵住了。"哥哥怎么知道我喜欢..."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

夏语凉只是微笑，阳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跃。这一刻，他们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微妙的默契——就像那个雨天，他和尹宁谁都没有提起林程的名字。

"你...爸妈呢？"夏语凉生硬地转移话题，视线飘向姚跃身后，寻找可能陪同的家长。

"哎呀，哥哥，"姚跃撇撇嘴，做出一个夸张的伤心表情，"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有爸妈陪同多难受啊！而且..."他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靠近，"要不是今天我一个人来，又怎么会遇上哥哥呢？"

夏语凉被这直白的搭讪弄得手足无措，只能干咳一声："你小嘴倒是挺甜。"

"那哥哥呢？"姚跃毫不在意他的窘迫，继续追问，"我猜应该是来这儿留学的吧？"

"对，不过我马上就要毕业了。"

"啊？"姚跃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眼睛里的光彩暗淡了几分，"好不容易认识了哥哥，你这么快就要回国了..."他低下头，手指绞着卫衣的抽绳，"我觉得我会舍不得你的。"

夏语凉看着男孩突然低落的模样，心里莫名软了一块。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姚跃的肩膀："没事儿啊，说不定咱们回国还能再见呢！"

"真的吗？"姚跃猛地抬头，眼睛重新亮起来，"那哥哥我们加个微信吧！你要是回国了我给你接风！"他立刻掏出手机，动作快得像是怕对方反悔。

夏语凉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小家伙挖坑在这儿等着他呢。换做平常，有陌生人要微信他一定会拒绝，但看着姚跃期待的眼神，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就在他拿出手机时，屏幕亮起，显示有一条未读消息。发件人是"陆旭"，内容简短：「夏语凉，今天的活动你别忘了，早点来，别让大家等你一个人。」

夏语凉盯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一眼就看出这根本不是陆旭发的——开头就暴露了。陆旭从来不会连名带姓地叫他，只会温柔地喊他"小凉"。而且这命令式的语气，带着隐隐的威胁，分明是...

李临沂。

他能想象出那个场景：李临沂皱着眉头抢过陆旭的手机，修长的手指不耐烦地敲击屏幕，发完消息后还要故作镇定地把手机扔回给陆旭，假装毫不在意。

这个画面让夏语凉心头泛起一阵甜蜜的刺痛。明明前几天才发誓要放弃这段无望的单恋，可仅仅是一条可能是李临沂发的消息，就让他心跳加速。

"啧啧啧，谁啊？"姚跃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男孩撑着下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脸上未褪的笑意，"是哥哥喜欢的人吗？"

"你别瞎说！"夏语凉像是被烫到一样，慌乱地把手机扣在桌上，感觉脸颊烧得厉害，"只是...只是朋友而已。"

姚跃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哥哥，你真的很好懂啊。"他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脸颊，"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夏语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懊恼地发现根本无法控制这种生理反应。姚跃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忽然凑近，近到夏语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气。

"没关系的，哥哥，"姚跃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温柔，"喜欢一个人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阳光透过两人的间隙，在地板上投下交错的影子。夏语凉望着眼前这个突然闯入他生活的阳光少年，心脏在胸腔里不安分地跳动，不知是因为刚才那条消息，还是因为姚跃过于靠近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