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啊,在匈牙利——"
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划破夜色。夏语凉如获大赦地按下接听键,看到"陆旭"两个字时,眼前却浮现出李临沂皱眉的样子。"你催什么催啊!"他对着话筒吼道,声音大得惊飞了路边的鸽子,"我马上就到了,催命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那个...小凉啊..."陆旭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错愕,通过电波传来有些失真。
夏语凉瞬间蔫了。他无意识地揪住衣角,声音立刻软了下来:"旭哥,怎么了?"夜风吹乱他的额发,露出微微泛红的耳尖。
"就确认下你到哪儿了..."陆旭的语调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李临沂说你可能迷路了。"
夏语凉的指尖轻轻颤抖。远处教堂的钟声恰好敲响,惊散了树梢的乌鸦。"已经出发了,"他低声说,目光扫过街角那家李临沂常去的咖啡馆,"十分钟就到。"
"太好了!"陆旭突然压低声音,"有惊喜哦!"
"什么惊喜?"夏语凉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他想起上周李临沂书房里那本翻开的烘焙书,和垃圾桶里焦黑的曲奇残骸。
"等你来了就知道啦~"陆旭笑着挂断了电话。忙音在耳边回荡,像某种隐秘的期待。
姚跃不知何时已经安静下来。路灯的光晕染在他脸上,将那份失落照得无所遁形。"你要走了吗?"少年轻声问,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背包带子。
夏语凉愧疚地点点头。夜风卷着落叶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初冬的寒意。"他们准备了惊喜..."他说这话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今天开心吗?"姚跃突然问道,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笼。他的围巾被风吹起一角,轻轻扫过夏语凉的手背,触感柔软得像羽毛。
"当然啊!"夏语凉揉了揉少年的头发。这个动作让他想起李临沂总爱揉他脑袋的样子,指尖的温度如出一辙。
姚跃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那以后还能这样聊天吗?"他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像只害怕被抛弃的小动物。
"不是加微信了吗?"夏语凉晃了晃手机,锁屏上是李临沂昨天发来的消息提醒。屏幕亮起的瞬间,他注意到姚跃的目光在那条消息上停留了一秒。
告别时,姚跃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少年的掌心潮湿温热,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度。"哥哥,"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今天是万圣节..."夜风吹乱他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走路千万别回头哦。"
夏语凉的后背瞬间窜上一股凉意。他强作镇定地笑了笑:"你觉得我会怕鬼?"声音却比想象中干涩。
路灯在石板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夏语凉大步向前走,刻意忽略身后此起彼伏的万圣节喧闹声。几个扮成吸血鬼的年轻人从身边经过,苍白的妆容在夜色中格外刺目。他握紧手机,屏幕上李临沂的消息还亮着:
【到哪儿了?!还不来!】
【就来了!】
夏语凉合上手机。
楼道里的感应灯"啪"地熄灭,黑暗如同粘稠的沥青般倾泻而下。夏语凉僵在原地,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中异常清晰。喉结上下滚动时,颈动脉处传来血液奔流的鼓动声,一下下撞击着耳膜。
门把手上的金属寒意透过掌心直窜向脊椎。他注意到门框边缘有一道新鲜的刮痕,木屑还翘着毛边,像是被什么利器狠狠划过。指纹锁的显示屏诡异地亮着红光,电量不足的图标不停闪烁。
"旭哥?"他的声音在走廊空洞地回荡,尾音微微发颤。远处不知哪层的水管突然"咚"地一震,老旧建筑随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粒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在手机屏幕的冷光中像微型流星般划过。
黑暗从半开的门缝里渗出,带着地下储藏室特有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气息。夏语凉的瞳孔急剧扩张,却仍看不清屋内景象。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锁屏上李临沂最后那条消息已经自动熄灭。
感应灯再次亮起的瞬间,他看见玄关地板上——
陆旭常穿的那双牛津鞋以诡异的角度歪倒着,鞋带散开如死蛇。深褐色的液体从鞋底蔓延开来,在米色瓷砖上勾勒出令人不安的图案。更可怕的是,鞋面上粘着一片半透明的物体,在灯光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微光。
夏语凉的胃部突然痉挛。他认出那是陆旭上个月刚配的树脂镜片。
"别慌...一定是意外..."他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走廊尽头突然传来"咔嗒"一声,像是老式门锁弹开的声响。一阵穿堂风裹挟着地下室特有的阴冷拂过后颈,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当他的手指终于碰到电灯开关时,整栋楼的供电系统突然发出垂死般的嗡鸣。所有灯光开始以癫痫发作般的频率闪烁,在视网膜上烙下支离破碎的影像:
鞋柜上的钥匙碗翻倒了...
墙面的油画歪斜着...
茶几边缘有五个清晰的指印...
在明灭不定的光线中,夏语凉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结成团。现在可是十月中旬,室内温度计显示23℃。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不是寒气——
是某种东西正贴在他颈后呼吸。
"砰!"
大门在身后猛然闭合的巨响震得鼓膜生疼。夏语凉踉跄着后退,小腿撞上玄关凳。在摔倒前的最后一秒,他看见黑暗中有苍白的手指从门后缓缓伸出,指甲盖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甲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