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哥......"夏语凉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掐住了声带。他的指尖触到墙面,涂料冰冷的颗粒感透过皮肤直窜上脊背。黑暗中,客厅那面落地镜反射着窗外忽明忽暗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成扭曲的异形。
鞋底与木地板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夏语凉感到有冷汗顺着脊椎滑进腰带,衬衫后襟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就在他即将摸到开关时——
镜面突然闪过一道白影。
夏语凉的瞳孔骤然收缩。镜中的"自己"竟在诡异地微笑,嘴角咧到不可思议的弧度。他猛地转身,后腰撞上茶几边缘,疼痛还未来得及传达到大脑,一个披着白布的影子已从沙发后扑来!
"啊——!"
尖叫声刺破黑暗的瞬间,夏语凉的身体先于思维做出了反应。他的右勾拳带着破风声击中"幽灵"腹部,听到一声闷哼。左腿随即横扫对方膝窝,在布料撕裂声中,那个身影踉跄着跪倒在地。
"卧槽..."夏语凉喘着粗气后退,后背抵上冰凉的墙面。这个鬼怎么会有体温?怎么会——
"夏语凉疼疼疼!别打了!"
这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浇在他头上。下一秒,顶灯突然大亮,刺得他眯起眼睛。陆旭站在开关旁,嘴角抽搐着指向地上那团"白布":"你...你好好看看..."
白布下伸出一只熟悉的手——腕上戴着李临沂去年生日送的运动手表。布料被粗暴扯开后,露出林程涨红的脸,他捂着肚子蜷成虾米:"你最近是不是打人打上瘾了!"
夏语凉的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他盯着林程运动裤上那个明显的鞋印,突然抬脚又补了一下:"谁让你装神弄鬼!"声音因为后怕而微微发抖,"我差点心脏骤停知不知道!"
"哈哈哈哈!"
笑声从卧室方向炸开。林程抱着游戏机蹦出来,镜头还闪着录制中的红光:"陆旭说你肯定不怕,但李临沂赌你会吓哭!"他晃了晃手机,"我要把视频发群里——"
话音未落,一个抱枕精准命中他的脑袋。夏语凉这才发现自己的T恤已经汗湿,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以后不准拿我做这种实验!"夏语凉抓起那块破床单,手指不自觉地绞紧布料。劣质棉布的纤维在他指间摩擦出细碎的声响,两个歪歪扭扭的洞眼边缘还挂着几根线头——是李临沂惯用的那种笨拙针脚。
陆旭突然插到两人之间,衬衫袖口沾着面粉的痕迹。"小凉,"他温声解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几边缘,"临沂是怕你来了尴尬..."话音未落,夏语凉看见李临沂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夏语凉怔怔地望着李临沂运动裤上那个清晰的鞋印——正是自己刚才慌乱中踢的。对方裤袋里还露出一角包装纸,印着他最爱的运动品牌logo。
喉头突然涌上一股热流。夏语凉咬住下唇,尝到一丝铁锈味。他这才意识到,从进门到现在,自己竟然能自然地与李临沂对视了。那些梗在胸口的芥蒂,不知何时已被惊吓和笑闹冲刷得七零八落。
"对不起。"
这句话脱口而出时,夏语凉自己都愣了一下。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却让整个房间骤然安静。李临沂猛地抬头,瞳孔在光线中收缩成小小的黑点。
阳光偏移了几分,照亮餐桌上那盘焦黑的曲奇。夏语凉突然注意到,其中几块形状隐约能看出是字母——L、X、Y,是他们三人名字的首字母。这个发现让他鼻腔一酸。
"还有..."他飞快地眨着眼,试图驱散眼底的热意,"谢谢。"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夏语凉别过脸,假装对窗外那棵梧桐树产生兴趣。但所有人都看见了他发红的耳廓,和微微颤抖的指尖。
李临沂突然大步走过来,运动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夏语凉来得及反应前,一个温热的拥抱将他笼罩。熟悉的雪松香气扑面而来,混合着些许焦糖的甜腻。
"笨蛋。"李临沂的声音闷在夏语凉肩头,"谁让你道谢了。"
夏语凉僵在原地。他感觉到对方的心跳透过相贴的胸膛传来,又快又重,像只受惊的小鹿。这个认知让他喉头发紧,垂在身侧的手终于慢慢抬起,攥住了李临沂背后的衣料。
夏语凉的声音还悬在半空,睫毛上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他看见李临沂的瞳孔在灯光下微微扩大,像两泓被石子惊扰的深潭。预想中的调侃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额间突如其来的温热触感——李临沂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结痂的伤口,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薄冰。
"没事。"李临沂的声音比想象中沙哑,"我早就知道..."
这句话像把钥匙,突然拧开了夏语凉心底某个上了锁的阀门。他感到鼻腔一酸,喉头涌上滚烫的热流。在理智反应过来前,一声呜咽已经冲破紧闭的齿关。
"哇——"
积压多日的委屈决堤而出。夏语凉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清晰看见李临沂胸口晕开的水渍在不断扩大。他攥着对方衣襟的手指关节泛白,像是抓着最后的浮木。
"我不是...故意..."抽泣让话语支离破碎,温热的泪水滚过脸颊,在下巴汇成小溪。他尝到咸涩的味道,混合着鼻涕倒流进喉咙的粘腻感,"你明明...对我那么好..."
李临沂的手突然托住他的后脑勺,将他按在肩头。熟悉的雪松香气包围上来,夹杂着些许医用酒精的味道。这个认知让夏语凉哭得更凶了——李临沂连消毒伤口这种事都记得。
"笨蛋。"耳畔的叹息带着胸腔的震动,"谁要你当坏人。"
陆旭适时递来纸巾盒,塑料包装被捏得咯吱作响。夏语凉接过时瞥见自己的倒影——镜片后的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头通红,嘴角还挂着半截亮晶晶的鼻涕。这滑稽的模样让他打了个哭嗝,反倒止住了泪水。
"给。"林程突然蹲下来,手里举着湿巾。少年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却体贴地没有嘲笑,"擦擦吧,都要流到嘴里了。"
夏语凉接过湿巾时,注意到茶几上那盒拆开的消炎药膏——是他常用的那个日本牌子,布达佩斯根本买不到。这个发现让他喉头又是一哽。
"所以..."他擤着鼻涕,声音闷在纸巾里,"你们真的不生我气?"
阳光突然穿过云层,将整个客厅照得透亮。李临沂屈指弹了下他额头结痂的地方,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白痴,真要生气还会给你烤饼干?"
夏语凉低头看向那盘焦黑的曲奇,突然发现"L"字形的那块被单独放在纸巾上——是李临沂名字的首字母,边缘烤得最糊,却被人小心地掰掉了焦黑的部分。
"给给给!"陆旭又手忙脚乱地扯了几张纸巾,纸盒在桌面上打转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抽纸像雪花般飘落在夏语凉膝头,有几张挂在他颤抖的睫毛上,随着抽泣轻轻晃动。
林程缩在沙发角落,抱着游戏机的手柄当盾牌。他瞪圆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烁,活像只受惊的兔子——谁能想到平日最爱拱火的人,此刻正用口型对陆旭说"要不要叫救护车"。
李临沂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夏语凉发顶。发丝比他想象中柔软,带着洗发水的柠檬香气。"好了..."他生硬地安慰,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发烫的耳尖,"都过去了。"
阳光透过纱帘,在夏语凉泪湿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擤鼻涕的声音响亮得惊人,鼻头红得像颗小草莓。李临沂突然别过脸,喉结可疑地滚动了一下——这副模样实在太像他小时候养过的那只柯基犬,做错事时也是这般湿漉漉的眼神。
"呜啊——!"夏语凉突然爆发出新一轮的哭声,震得茶几上的玻璃杯微微颤动。他胡乱抹着脸,泪水却越擦越多,"我...我也不想..."抽泣让话语断成碎片,"但眼泪它自己..."
"行。"李临沂突然掏出手机,"十分钟。"计时器启动的"滴"声在房间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