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语凉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回神。桌上那排荧光色的shot杯在旋转灯下折射出迷幻的光晕，像极了电视里富豪派对才会出现的场景。他悄悄往李临沂那边靠了靠，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

"这位是...？"他压低声音，目光扫过西瓜头少年腕间那块镶钻的百达翡丽。表盘在昏暗光线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与主人活泼的气质形成奇妙反差。

李临沂的膝盖不经意间碰了碰他的，温热的触感透过牛仔裤传来："金融系的周子谦，和我一起长大的，我们两家是世交。"他顿了顿，补充道："人挺好的，就是..."

"就是花钱有点虎？"夏语凉忍不住接话，话音刚落就懊恼地咬住下唇。这话说得太直白了，万一被听见...

没想到西瓜头突然探过身子，发梢扫过夏语凉的脸颊："哎哟嫂子别见外！"他笑嘻嘻地推过一杯特调，杯沿缀着的金箔正在酒液中缓缓舒展，"我爸搞矿的，这些也就他一天烟钱。"

夏语凉被"嫂子"这个称呼呛得直咳嗽，手忙脚乱去接酒杯时，不小心碰倒了盐碟。细白的盐粒在深色桌面上铺开一片，像突然降下的雪。

"我、我不是..."他耳根烧得通红，指尖沾到的盐粒怎么擦都擦不干净。李临沂突然伸手过来，拇指在他虎口处轻轻一抹，带走了那些细小的晶体。

"别理他。"李临沂的声音压得很低，呼吸扫过夏语凉耳廓，"这小子对谁都这么喊。"

周子谦已经蹦到卡座另一端，正兴高采烈地向林程展示手机里的跑车照片。夏语凉望着他手腕上随着动作晃动的钻石腕表，突然意识到这桌酒或许对人家而言，真的就像自己买杯奶茶那么简单。

"其实..."他抿了口杯中酒，甜腻的蜜桃味冲淡了心中的别扭，"我就是不习惯欠人情。"尤其是金钱方面的人情——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李临沂似乎懂了，因为对方突然轻轻撞了下他的肩膀。

"想那么多干嘛？"李临沂把自己那杯没动过的莫吉托推到他面前，"真要算的话..."他的声音突然低得几不可闻，"你欠我的可不止一顿饭。"

夏语凉猛地抬头，却见李临沂已经转头去应和周子谦的玩闹。灯光在他侧脸投下斑驳的阴影，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让夏语凉的心跳突然漏了半拍。

李临沂感觉夏语凉的目光像一束聚光灯，灼得他脸颊发烫。少年琥珀色的瞳孔在霓虹灯下流转着奇异的光彩，睫毛每眨一下都像羽毛扫过他的心尖。他慌乱地灌了口冰啤酒，却压不住胸腔里那股莫名的燥热。

"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李临沂用酒杯挡住半张脸，冰凉的杯壁贴着他发烫的皮肤。

夏语凉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带着蜜桃酒的甜香喷在他耳畔："我们这样白吃白喝不好吧？"说话时，少年的小指无意识地勾住他的衣角，像只试探的小动物。

李临沂正要为这份难得的懂事点赞，却见夏语凉突然转向周子谦，眼睛亮得惊人："土豪哥哥还缺男朋友吗？"尾音上扬，带着明显的玩笑意味，却让李临沂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啪！"

他的手比脑子反应更快，一掌拍在夏语凉后背上。少年被他拍得往前一倾，杯中酒液洒出几滴，在白色桌布上晕开淡粉色的痕迹。

"你干嘛！"夏语凉瞪圆了眼睛，像只炸毛的猫。他今天穿了件oversize的卫衣，领口因为动作过大而歪向一边，露出半截精致的锁骨。

李临沂突然觉得口干舌燥。他扯了扯衣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能不能有点志气？"手指戳着夏语凉的额头，"人家喜欢温柔贤惠的，你这样的——"

"我哪样了？"夏语凉拍开他的手，卫衣袖子滑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臂。他掰着手指开始数："成绩年级前十，会做饭，还会——"

"上次煮泡面把厨房炸了的是谁？"李临沂冷笑。

"那是意外！"夏语凉的耳尖红了，"至少我王者荣耀打到钻石了！"

"躺上去的钻石也好意思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周子谦不知何时已经缩到卡座另一端，正和林程咬耳朵："我是不是触发什么奇怪剧情了？"

林程老神在在地嗑着瓜子："习惯就好，小情侣日常。"

夏语凉突然抓起抱枕按在李临沂脸上："你管我找什么样的男朋友！"闷闷的声音从抱枕后面传来，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李临沂一把扯开抱枕，额前的碎发都乱了。他盯着夏语亮泛红的眼尾，突然压低声音："至少找个比我强的。"这句话轻得像声叹息，却让夏语凉瞬间安静下来。

卡座陷入诡异的沉默。周子谦的手机突然响起，他如蒙大赦般跳起来："我朋友到了！你们慢慢聊！"临走前还不忘对夏语凉眨眨眼，"嫂子下次一起开黑啊~"

夏语凉的指尖在玻璃杯上收紧，指节泛着青白。烈酒入喉的灼烧感一路蔓延到胃里，却压不住胸口那股酸涩的胀痛。李临沂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把他本就摇摇欲坠的自尊扎得千疮百孔。

"那我可太谢谢您了。"李临沂带笑的声音传来，轻快得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