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语凉猛地别过脸，杯沿在唇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他盯着墙上晃动的光影，眼眶发烫。明明早就知道自己在李临沂心里没什么好印象，可亲耳听到那些评价，还是会疼得呼吸发颤。

——原来在他眼里，我这么不堪啊。

这个认知比酒精更灼人。他又灌下一杯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呛得他眼角泛红。恍惚间想起李临沂牵着他袖子时掌心的温度，揉他头发时带着笑意的眼睛，那些温柔都是真的，可现在的嫌弃也是真的。

"生气了？"李临沂突然凑近，薄荷混着酒气的呼吸扫过他耳尖。

夏语凉攥紧酒杯，玻璃的凉意渗进掌心。他想说没有，想装作不在乎地笑一笑，可嘴角刚扬起就垮了下来。最后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李临沂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眼睛亮了起来。他伸手扳过夏语凉的肩膀，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卫衣的布料："玩吹牛？就我们俩。"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夏语凉心跳漏了半拍。他垂着眼睫，看见李临沂的袖口沾着一点酒渍，是刚才替他挡酒时溅上的。这样的小细节总让他心软，哪怕前一秒还被气得想咬人。

"彦哥！林程！"他突然提高音量，故意忽略李临沂瞬间垮下的表情，"来玩骰子！"

林彦南走过来时，夏语凉往旁边挪了挪。余光瞥见李临沂眯起的眼睛和绷紧的下颌线，某种幼稚的报复快感涌上来，可随即又觉得自己可笑——他明明最在意的就是李临沂的看法，却偏要装作不在乎。

骰盅摇晃的声音盖过了心跳。夏语凉偷偷抬眼，看见李临沂正盯着他看，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在他的侧脸烧出一个洞来。他慌忙低头，发现自己的手指正无意识地绕着卫衣抽绳打转——这是他一紧张就会有的小动作。

"三个六。"林彦南率先开口。

夏语凉刚要接话，突然感觉小腿被什么碰了碰。李临沂的鞋尖轻轻抵着他的，在桌下划出一个问号。这个隐秘的触碰让他耳根发烫，所有赌气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抿了抿唇，在盅沿敲出两下轻响："...四个六。"

李临沂突然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他仰头喝掉罚酒时，喉结上下滚动，一滴酒液顺着下颌滑落，消失在衣领深处。夏语凉盯着那滴水痕，突然觉得口干舌燥。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再生气也抵不过他的一个眼神。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会在他笑起来的瞬间，化作心底最柔软的一声叹息。

夏语凉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眼前骰盅里的点数像一群跳舞的小人，怎么数都数不清。他揉了揉发烫的眼角，指尖触到一片湿润——不知是汗水还是不小心溢出的泪水。

"开、开你..."李临沂的舌头仿佛打了结，手指戳着骰盅边缘，袖口沾着的酒渍已经晕开成一片深色。他整个人歪在沙发扶手上，领口歪斜地露出锁骨，泛红的皮肤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夏语凉恍惚间想起，这是今晚第七次还是第八次输掉游戏。他伸手去够那杯蓝得妖异的鸡尾酒，指尖却在半空被另一只手截住。林彦南的手掌干燥微凉，像块玉石贴在他发烫的皮肤上。

"别喝了。"林彦南的声音像是隔了层毛玻璃传来，"再喝该难受了。"

夏语凉迟钝地眨着眼，看见林彦南面前的酒杯干净得反常。灯光下，对方清明的眼神与其他三人形成鲜明对比——原来真正的高手，从来不会让自己陷入狼狈。

"我...嗝...没醉..."他挣开林彦南的手，酒精让每个动作都变得迟缓而夸张。举起酒杯时，液体晃出来溅在衬衫前襟，留下星星点点的痕迹。

李临沂突然扑过来，酒杯"咣当"砸在桌面上："不许...替！"他整个人几乎压在夏语凉背上，滚烫的呼吸带着浓重的酒气喷在耳后，"他自己...能喝..."

这句话不知怎么刺痛了夏语凉。他猛地仰头灌下整杯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里那团火。酒精在胃里翻腾，带着自虐般的快意——看啊，你不是不在乎我吗？那我就喝给你看。

"1+1等于...等于..."他故意拖长声调，手指在空中画着圆圈，"李临沂是个大混蛋！"

林程在对面笑得栽倒在沙发上，而李临沂只是呆呆地望着他，泛红的眼眶让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眼睛显得格外湿润。夏语凉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这人也是这样看着他，然后伸手拂去了他头发上的樱花花瓣。

记忆的碎片在酒精里浮沉。他想起李临沂背着他走过暴雨的校园，想起对方偷偷塞进他书包的草莓牛奶，想起那个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差点就要实现的拥抱。

——为什么现在，却要这样互相伤害呢？

又一杯酒下肚，这次连舌尖都麻木了。夏语凉瘫在沙发里，感觉世界天旋地转。恍惚间有人扶住了他下滑的身体，熟悉的雪松气息笼罩下来。

"...笨蛋。"他听见李临沂含糊的嘟囔，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蹭过他的发顶。

在彻底坠入黑暗前，夏语凉想，明天醒来一定会后悔。但此刻，就让他借着醉意，靠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做一场不敢清醒时做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