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临沂的手悬在半空,夏语凉泛红的眼尾在灯光下像抹了胭脂。少年死死护着酒杯的样子像只护食的幼兽,睫毛上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喂!夏语凉别喝了!你醉了!"李临沂伸手去抢酒杯,指尖碰到夏语凉发烫的手背。
"要你管!"夏语凉猛地缩手,酒杯里的冰块哗啦作响。他抬起迷蒙的双眼,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我就算喝醉了...嗝...也不要你送..."
李临沂被这眼神钉在原地。夏语凉的脸颊酡红,下唇被咬出一排浅浅的牙印。
"我会等彦哥..."夏语凉又灌下一口酒,喉结急促地滚动,"他一定会回来接我..."
"你脑子里是不是只有林彦南!"李临沂突然提高音量,引得附近卡座的人纷纷侧目。他烦躁地扯开领口,"我哪次没管你?嗯?上个月你..."
"那你为什么总拒绝我!"夏语凉"咚"地放下酒杯,液体溅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压抑了很久的委屈,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酒精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却让那些埋在心底的话像沸腾的气泡,不受控制地往上涌,"每次找你帮忙...你都要先说难听话...我……我不要你了,我要等彦哥,还是彦哥对我好,彦哥,彦哥在哪儿呢?"
"砰!"
李临沂的掌心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酒杯里的冰块叮当作响。他俯身逼近时,夏语凉闻到他呼吸里混合着薄荷糖的酒精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他妈就非得..."
话说到一半突然哽住。因为他看见夏语凉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在脸颊上划出两道晶亮的痕迹。那滴泪砸在桌面上,和李临沂打翻的酒液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更苦涩。
"我也有你啊..."夏语凉突然抓住他的衣领,力道大得惊人。泛着水光的眼睛直直望过来,像是要透过瞳孔看进他心里去,"可你总是...总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含糊的呜咽。李临沂感觉有滚烫的液体滴在自己手背上——不是酒,是夏语凉的眼泪。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像被重锤击中,闷痛得说不出话。
"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他哑着嗓子问,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夏语凉的后颈。那里的皮肤烫得吓人,脉搏在他掌心下急促地跳动。
夏语凉抽了抽鼻子,开始掰着手指数:"上周三...图书馆...你说'夏语凉你再敢用钢笔戳我试试'..."他模仿李临沂凶巴巴的语气,却因为醉意而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上上上上上上周五...你说'别想让我帮你看实验报告'..."
李临沂张了张嘴,突然哑口无言。那些他以为无伤大雅的玩笑话,原来都被夏语凉像标本一样仔细收藏,每一句都成了扎在心上的刺。
"还有..."夏语凉的声音突然低下去,额头抵在他肩膀上,"刚才你说...永远不会吃我的醋..."
这句话像把钝刀,缓慢地捅进李临沂心脏。他僵硬地环住夏语凉发抖的身体,感觉到温热的泪水正透过衬衫面料渗进来,灼烧着他的皮肤。
"我那是..."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骗你的,我……我哪有……"
"明明就有!"夏语凉咬住下唇的力道太重,留下一排泛白的齿痕。他红着眼眶瞪向李临沂时,睫毛上还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在酒吧变幻的灯光下像碎钻般闪烁。
李临沂被这眼神钉在原地。夏语凉哽咽的声音像把钝刀,一下下刮着他的耳膜:"每次找你...你都先拒绝..."少年伸出食指戳着他胸口,指尖的温度透过单薄衬衫灼烧皮肤,"上周下雨天...你说'活该不带伞'...最后还不是把伞给我了..."
"等等——"李临沂抓住那只乱动的手,掌心触到对方过快的心跳,"你确定这是拒绝?"他简直哭笑不得,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夏语凉的腕骨。
"就是你!"夏语凉突然凑近,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他鼻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近在咫尺,李临沂甚至能看清自己错愕的倒影。
"好好好...是我。"李临沂举手投降,喉结艰难地滚动。他此刻才惊觉,原来自己那些口是心非的嫌弃,都被夏语凉当成真心的拒绝。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闷,像吞了块浸水的棉花。
夏语凉打了个酒嗝,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发梢扫过李临沂下巴:"你看...你承认了..."醉意让他的尾音软绵绵地上扬,像只终于讨到奖励的小猫。
李临沂无奈地抹了把脸。这小醉鬼现在根本讲不通道理,但他还是放软声音:"那我送你回家赔罪?"手指轻轻梳理着夏语凉翘起的呆毛,"不生气了好不好?"
这个哄孩子的语气要是被熟人听见,他李临沂的一世英名就毁了。可夏语凉偏偏不领情,摇着头往沙发里缩:"不想回家..."他抱着膝盖的样子像个受委屈的小朋友,"心里难受..."
李临沂的心突然软得一塌糊涂。他看见夏语凉无意识地用指甲刮擦着沙发皮面,在真皮上留下几道细小的划痕——这是对方焦虑时的小动作。
"行,陪你。"他妥协地叹气,伸手把夏语凉歪斜的衣领整理好,"不然某只醉猫又要说我冷酷无情..."
李临沂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玻璃杯壁。夏语凉此刻正歪着脑袋看他,醉意朦胧的眼睛里泛着水光,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我没说你拒绝我呀!"夏语凉突然瞪大眼睛,表情无辜得仿佛刚才那个控诉的人不是他。酒精让他的脸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连鼻尖都染着粉色。
李临沂深吸一口气,闻到了对方身上混合着柑橘香气的酒味:"就在刚才——"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不到三分钟前。"
"嗯?"夏语凉困惑地皱眉,手指绕着卫衣抽绳打转,"有吗?"尾音拖得老长,带着醉汉特有的理直气壮。
"有。"
"没有。"
"有。"
"就是没有!"
李临沂猛地灌了口冰水降温。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手腕滑落,让他想起去年夏天被这只醉猫气得在操场跑圈的情形。他磨着后槽牙想,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跟一个醉鬼讲道理?
"你不但拒绝我..."夏语凉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带着甜腻的酒气喷在他耳畔,"还冤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