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李临沂的发梢滴落,冰凉地滑进衣领。
他站在酒吧门口,望着空荡荡的街道,脑海中却浮现出陆旭的脸——那个温柔笑着,朝他伸出手的"小旭哥哥"。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陆旭曾经这样问过他。
当时的李临沂答不上来。
现在,记忆却清晰得可怕——
**八岁生日宴。**
小小的他穿着拘束的西装,站在觥筹交错的大人们中间,只觉得窒息。
然后,他看见了陆旭。
十岁的少年穿着剪裁合体的小礼服,黑色领结衬得脖颈修长。他穿过人群,像一株不染尘埃的莲,弯腰对他微笑:
**"你叫李临沂吗?你好啊,我叫陆旭,你可以叫我小旭哥哥。"**
那是他听过最温柔的声音。
后来,陆旭偷偷牵起他的手,带他逃离了虚伪的宴会。他们在后花园的秋千上分享一块偷来的蛋糕,陆旭晃着腿说:
**"你很讨厌这种场合吧?其实我也是。下次,咱们再一起逃出去吧。"**
从那以后,每个宴会都成了期待。
**十二岁那年。**
叛逆期的他独自跑去海边,结果被突如其来的浪卷进深海。
是陆旭救了他。
那个总是温和的少年第一次红了眼眶,死死抱着他发抖的身体,声音哽咽:
**"别怕,别怕……现在没事了,我在呢。"**
咸涩的海水和陆旭的眼泪一起落在他脸上,烫得他心脏发疼。
就是从那一刻起,他明白了——
**他喜欢陆旭。**
喜欢了整整十四年。
**"从那时起,我便再也没有称陆旭为小旭哥哥。"**
记忆像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回。八岁那年的宴会,十二岁那年的海滩,十六岁那年陆旭第一次躲开他的触碰...十四年的时光,十四年的执念。
他曾经以为自己永远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要什么,清醒地规划着每一步。在别的孩子还在懵懂时,他就已经看透了那些虚伪的笑容背后的算计。
**"要不是我爸妈,我才不要和他玩儿呢!"**
童年时无意间听到的这句话,像一把刀,永远刻在了他的骨子里。从那以后,他学会了用冷漠筑起高墙,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
除了陆旭。
只有陆旭是不同的。
那个会在宴会中途偷偷带他逃离的少年,那个在他溺水后抱着他发抖的少年,那个...最后却选择逃到国外的少年。
李临沂一直以为,自己对感情的控制力足够强大。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喜欢陆旭,清楚地规划着等待的期限,甚至清楚地计算着每次重逢的可能。
直到——
夏语凉出现。
那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的学弟,那个会因为他随口一句话就会立刻记在心上,那个...刚才被他亲完又推开的笨蛋。
冰凉的雨水将李临沂拉回现实。
他抹了把脸,突然发现自己在发抖。
夏语凉跌跌撞撞地推开酒吧大门,冷风夹着雨水扑面而来,瞬间打湿了他的衬衫。他浑身发烫,酒精和怒意在血液里沸腾,可脚步却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夏语凉!"李临沂追了出来,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焦灼。
"滚开!"夏语凉头也不回地吼道,手指死死攥着路边的栏杆才能勉强站稳。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却固执地不肯倒下,"去找你的周子谦小宝贝啊!跟着我干什么!"
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李临沂被这句话钉在原地。他这才明白夏语凉突然爆发的怒火从何而来——那张该死的纸条,那些暧昧的玩笑,还有他下意识藏起纸条的反应,全都被误解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上前一步想解释。
"那是怎样?"夏语凉猛地转身,通红的眼睛在雨中亮得惊人,"李临沂,你总是这样...若即若离,忽冷忽热..."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受够了。"
说完这句话,夏语凉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膝盖一软就要栽倒。李临沂一个箭步冲上去接住他,却被狠狠推开。
"别碰我..."夏语凉摇摇晃晃地后退,后背撞上湿漉漉的墙壁,"你明明...明明不喜欢男人..."
雨越下越大。
李临沂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倔强得可笑的人,胸口突然疼得厉害。夏语凉说得没错——他确实不喜欢男人。至少在过去二十多年里,他从未对任何男性产生过超出友谊的感情。
除了陆旭。
还有...
"夏语凉,"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我确实不喜欢男人。"
夏语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嘴角扯出个惨淡的笑:"...我知道。"
夏语凉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来时,周子谦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