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哪有这么娇气!"夏语凉慌忙把手塞进兜里,牛仔布料蹭过发凉的指尖。他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着,眼睛却不敢看林彦南的表情,"懒人法则第一条——能不穿就不穿!等会儿爬山出汗还得拿衣服,多麻烦啊!"
林彦南的嘴角微微下沉,镜片后的眼睛暗了暗。夏语凉突然想起去年冬天,李临沂也是这样不由分说地握住他冻红的手,而他当时是怎么做的?好像是顺势把另一只手也塞进了对方的羽绒服口袋...
"是啊是啊!"林程突然插进来,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夏语凉说得没错!"他挤到两人中间,手里晃着的塑料袋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
夏语凉如蒙大赦般点头:"是吧,所以我才..."
"不不不,"林程坏笑着打断,"我的意思是你确实懒到人神共愤。"他故意把"懒"字拖得老长,眼睛瞟向林彦南寻求同盟。
"滚!"夏语凉作势要踢他,余光却瞥见林彦南抬手掩住了嘴。桥上的灯光落在他颤动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哈哈,彦哥你笑了?"夏语凉凑近半步,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檀香。这味道让他想起大学图书馆的午后,那时他们三个还经常挤在同一个卡座里复习。
林彦南放下手,眼角还留着未散的笑意:"多亏了你的自黑。"
"哎哎!没我什么功劳吗?"林程像只大型犬般蹦到两人面前,塑料袋里的啤酒罐叮当作响,"我会接梗啊!没有我的配合也起不到这效果对吧?对吧?"
夏语凉突然转身冲向桥中央。夜风灌进他单薄的衬衫,布料紧贴在背上,勾勒出突起的肩胛骨。"彦哥你看!"他指着远处空荡荡的长椅,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今天人不多,我们说不定能占到观景位!"
"小凉,别跑太快。"林彦南的叮嘱追在身后,"这儿锻炼的人多..."
他们的声音渐渐被抛远。
"喂喂喂!"林程的怒吼从桥那头传来,"我脑子是进屎了才让你们陪我!"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像个张牙舞爪的提线木偶,"下回我绝对不会再干这傻逼事!"
绿桥的铁板在脚下发出年迈般的呻吟,每走一步都伴随着"吱呀——"的声响,仿佛下一秒就会不堪重负地断裂。夏语凉下意识抓紧了生锈的栏杆,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掌心传来。身旁不到一米处,电车呼啸而过,"呜呜"的汽笛声震得脚下的铁板微微颤动,像是某种巨兽的脉搏。
他低头望向桥下的多瑙河,暮色中的河水泛着深沉的蓝,蜿蜒流向看不见的远方。夜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河水的腥甜气息。夏语凉突然有种冲动,想对着这条古老的河流大喊——把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那些关于某个人的记忆,统统交给流水带走。也许有一天,它们会漂流到那个人所在的地方。
"哎,我每次走这桥都会想它会不会断。"林程突然出声,打断了夏语凉的思绪。他正死死抓着栏杆,指节都泛了白,"要是忽然断了怎么办?"
林彦南轻笑一声,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温柔的弧度:"那你就等着喂鱼吧!"
这玩笑让夏语凉从诗意的遐想中跌回现实。他眨了眨眼,决定加入这场毫无营养的讨论:"哎,我一直很好奇多瑙河里有没有鱼。"
两个好奇宝宝同时转头看向林彦南,后者难得地露出了困扰的表情。他推了推眼镜,思索片刻:"这我也不清楚,可能会有吧。"
"那要是下去抓两条,犯法吗?"夏语凉坏笑着指向桥下,"要不......我和彦哥现在把你丢下去,你捞条鱼再上来?"
"我不!"林程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跳开,"我不会游泳,要去你自己去吧!"
"哎哟,好巧。"夏语凉夸张地摊手,"我也不会,两个不会游泳的武汉人。"
林程眼珠一转,突然露出狡黠的笑容:"那么经典问题来了。"他转向林彦南,"彦哥,如果我和夏语凉同时掉进河里你会救谁?"
"对啊!你会救谁!"夏语凉立刻起哄,却在看到林彦南瞬间僵硬的表情时后悔了。
林彦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晚风吹乱他的额发,在镜片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夏语凉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片刻,那温度几乎要灼伤皮肤。
"你俩这问法不成立。"林彦南最终轻声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人家原问题是妈妈和老婆掉海里,你先救谁?那么问题来了......"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夏语凉读不懂的情绪,"你俩谁是老婆,谁是妈妈?"
"我我我!"林程像抢答般举起手,"我当你妈妈,哦不,我是男的,那我勉为其难的当你爸爸吧。"他突然指向夏语凉,咧嘴一笑,"夏语凉当你老婆怎么样?那你现在说你就谁?"
"老婆"两个字像块烧红的炭,啪地落在夏语凉心上。他感觉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尖都烫得发痛。余光里,林彦南的目光正牢牢锁住他,那眼神太过赤裸,让他想起被阳光直射的冰面——表面平静,内里却早已开始融化。
夏语凉死死盯着远处河面上摇曳的灯光。他当然知道林彦南的心意,从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从那些刻意保持的距离,从刚才握住他手时微微颤抖的指尖。可他无法回应,就像无法让多瑙河倒流一样简单。
"什么老婆不老婆的!"他突然大声说,声音在河面上荡出回声,"我和彦哥是兄弟!"这句话像块盾牌,被他用力掷在地上,"你再瞎说,我就真把你丢到河里喂鱼!"
林程夸张地抱头鼠窜,笑声在夜风中飘散。夏语凉趁机快步走到前面,让冰冷的河风吹散脸上的燥热。身后,他听见林彦南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轻得像片落叶掉进河里,转眼就被流水带走了。
桥的尽头,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夏语凉望着那些明明灭灭的光点,突然想起李临沂说过,布达佩斯的夜景像打翻的珠宝盒。此刻这些"珠宝"在他模糊的视线里融化成一片璀璨的星河,而那个人,终究是星河中最遥不可及的那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