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绿桥时，多瑙河的夜风裹挟着水汽迎面拂来。李临沂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踩着月光斑驳的石阶向上走。林程早就拉着林彦南冲到前面去了，兴奋的呼喊声时不时从山道上飘下来。

"怎么了夏语凉？"李临沂故意折返回来，靴底在台阶上踏出清脆的声响。他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月光正好将夏语凉发顶的小漩涡照得发亮，"这山也不难爬啊，你怎么走这么几步就累了？"

夏语凉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平日里总是昂着的下巴此刻微微低垂。月光在他睫毛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闪烁的眼神。

"不是。"他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喉结不安地滚动了几下，"其实......我有夜盲。"

夜风突然静止了。

李临沂望着夏语凉在月光下泛白的指节，突然想起之前无数个夜晚——聚餐散场时夏语凉总是第一个叫车，楼道里永远要等灯亮了才走。

这里太暗了，我......我看不清台阶。"夏语凉抬起头，眼睛里盛着细碎的月光，像是随时会溢出来。他的耳尖在月色下泛着红，不知是因为难为情还是夜风的吹拂。

李临沂的心尖突然被什么刺了一下。他三步并作两步跳下台阶，靴底在青石板上敲出更大的声响。月光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他伸手抓住夏语凉的手腕，触到一片冰凉的肌肤。

"笨蛋。"他的声音比平时软了八度，像是怕惊扰了林间的夜莺，"早说啊。"

夏语凉的睫毛颤了颤，在李临沂掌心轻轻挣了一下："很丢人......"

"丢个屁。"李临沂掏出手机，手电筒的光刺破黑暗，照亮了夏语凉微微发红的眼角，"我初中还尿过裤子呢。"

夏语凉"噗嗤"笑出声，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湿意。李临沂趁机把他的手攥得更紧，指尖触到对方掌心的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

"我妈总唠叨让我多吃胡萝卜，"夏语凉突然小声嘟囔，"可那玩意儿一股怪味......"他皱了皱鼻子，像是现在就能闻到胡萝卜那股土腥味似的。

李临沂忍不住笑出声："就因为这个不吃？难怪你夜盲这么严重。"他晃了晃手机的光束，"以后我盯着你吃，一天三根，不吃完不许下桌。"

李临沂的喊声在山间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的夜鸟。夏语凉低着头，脚尖碾着石阶旁的杂草，草叶上的露水沾湿了他的鞋尖。月光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银边，睫毛在眼下投下细密的阴影。

"喂，走那么快干嘛！"李临沂又冲着前方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松。他的手还握着夏语凉的手腕，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突起的腕骨。

林程的回应从远处飘来："你俩磨蹭什么呢？该不会是......"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促狭的笑意。

夏语凉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指甲轻轻掐进掌心。他忽然很后悔刚才的坦白，李临沂会不会觉得他矫情？会不会......

"别理他们。"李临沂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夏语凉的耳廓，"我们慢慢走，说好的散步呢！不怕肠子打结啊。"

手机的光束在石阶上投下一个晃动的光斑，李临沂的手很稳，像是举着一盏专为夏语凉点亮的灯。他的另一只手始终没有松开，掌心传来的温度驱散了夜风的凉意。

"其实......"夏语凉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山间的虫鸣盖过，"我可以自己......"

"闭嘴。"李临沂打断他，语气凶巴巴的，手指却收紧了几分，"再多说一句，明天就逼你吃三根胡萝卜。"

夏语凉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月光下，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随着步伐轻轻摇晃。他偷偷瞥了一眼李临沂的侧脸，发现对方的耳尖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

远处的林程又喊了句什么，但这次李临沂没有回应。他只是轻轻捏了捏夏语凉的手腕，像是无声的承诺。山风拂过，带着多瑙河的水汽和夏夜特有的芬芳，将那些未尽的话语都吹散在星光里。

月光如水般倾泻在石阶上，梧桐叶的影子在两人脚下摇曳。远处林程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余下山间的虫鸣此起彼伏。

"夏语凉。"李临沂突然开口，声音比夜风还要轻。他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微微俯身，目光直直望进夏语凉眼底。月光在他睫毛上镀了一层银边，投下的阴影让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邃。

"嗯？"夏语凉仰起脸，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李临沂的鼻息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薄荷糖气息。

"为什么不告诉他们？"李临沂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夜盲的事。"

夏语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揪住衣角："哈哈，因为......"他的笑声干巴巴地卡在喉咙里，"觉得丢人呗。"月光下，他的耳尖泛起一层薄红，像是晚霞最后的余韵。

关于夜盲这件事，就连尹宁都不知道，或许，这件事，可以成为他和李临沂之间独有的小秘密，当然，这是他私自决定的。

李临沂忽然低笑出声，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夏语凉耳畔："哎哟，没想到啊！你夏语凉居然还有觉得丢人的时候。"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说不出的宠溺，“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不怕我把这件事说出去？”

"哎呀不会不会！"夏语凉突然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李临沂，连连摆手时衣袖带起一阵微风，"要是真想让我丢人，你刚刚就......"他的声音渐渐变小，最后变成一声几不可闻的嘟囔。

"嗯！"李临沂眯起眼睛，月光在他眸中流转。他伸手揉了揉夏语凉的发顶，发丝在指间柔软得像雏鸟的羽毛。"可以，不错，你还是挺聪明的嘛！"

"那是！"夏语凉瞬间挺直腰板，像只骄傲的小孔雀。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边，连发梢都闪着细碎的光。"我小时候可是别人家的孩子，回回考试拿双百，小时候呢，就我们那片区的老爷爷老奶奶每次见到我都夸我聪明呢！还说我长大以后肯定有出息！”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在山间回荡。

李临沂忽然弯腰，鼻尖几乎贴上夏语凉的耳垂："哎！夏语凉，"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般的磁性，"你有没有发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夜风突然静止，梧桐叶停止了沙沙作响。夏语凉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嗯，什么？"

李临沂的唇几乎要贴上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让那片肌肤泛起细小的战栗："你知道为什么夸你的都是老人吗？"

"因为他们经历的多，看人比较准呗！"夏语凉理所当然地回答，一边用手背擦去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月光透过树叶间隙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他因运动而泛红的脸颊。

"Nononono。"李临沂摇头，嘴角挂着那种让夏语凉看了就想打人的微笑。他站在高两级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夏语凉，黑色运动服衬得他身形修长，与气喘吁吁的夏语凉形成鲜明对比。

"那是啥？"夏语凉隐约猜到李临沂接下来说的一定不是什么好话，果然，当他问出口时，对方就像是早就设好了陷阱般说道："你知道的，老人嘛，眼睛都不太好使，不是有个词嘛，叫老眼昏花。"

"哼！"夏语凉瞪着李临沂，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我就知道你肯定是要挖苦我，不会说什么好话。"他故意把背包往上颠了颠，里面装着的水瓶发出哗啦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