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还问,看来确实也没有多聪明。"李临沂挑了挑眉,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夏语凉气得蹦跶了几次,踮起脚尖,试图将目光和对方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其实他早就想说了,李临沂这家伙本来就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现在还非要站在一个更高的位置。说会儿话的功夫,他脖子都酸了。要不是这地方树荫太密光线不好,他真想再多爬几级台阶,让对方也尝尝被人俯视的滋味。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一天不笑我几次心里难受是吧!"夏语凉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响亮,惊起了不远处树上的几只山雀。
李临沂却没有接茬,只是朝山顶的方向望了一眼,发现林程和林彦南早没了踪影,这才催促道:"行了,我懒得和你打嘴巴官司了,咱们还是快点走吧!"
李临沂说完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刺眼的白光顿时在黑暗中劈开一道口子。他本来只是想替夏语凉照亮脚下湿滑的石阶,却在看到对方小心翼翼试探的脚步时,突然起了玩心。
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左手将手机灯光抵在下巴处,冷白的光从下往上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在眼窝处投下深深的阴影。他故意压低眉头,龇牙咧嘴地做了个鬼脸,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哈哈,夏语凉,我是鬼哦!"
他清楚地记得万圣节那天,夏语凉被街边突然跳出来的"僵尸"吓得直接撞进他怀里的模样——那双总是神气活现的眼睛瞪得溜圆,像只受惊的兔子,连发梢都炸了起来。想到这里,李临沂的嘴角又上扬了几分。
可预想中的反应并没有出现。夏语凉只是停下脚步,慢慢转过头来。在手机光的照射下,李临沂能清晰地看到他微微眯起的眼睛和抿成一条线的嘴唇——那是一种混合着嫌弃和无奈的表情,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学生。
"你好幼稚啊!"夏语凉翻了个白眼,睫毛在强光下投下的阴影随着这个动作轻轻颤动,"这种小把戏怎么可能吓到我?"他抬手指向前方,"还有你到底走不走?"
"切!"李临沂顿时泄了气,像只没抢到玩具的大型犬。他悻悻地放下手机,却又在下一秒突然将光束直直射向夏语凉的脸。
刺目的白光毫无预兆地闯入视线,夏语凉下意识"啊"了一声,左手迅速捂住眼睛,右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想要抓住那个恼人的光源。他的指尖擦过李临沂的手腕,却在即将碰到手机的瞬间被对方反手扣住手腕。
"李临沂!"夏语凉的声音因为捂着眼睛而显得闷闷的,"你是不是有病啊!"他挣扎了一下,但李临沂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你把我眼睛弄瞎了你养我吗?"
李临沂看着眼前这个炸毛的家伙——夏语凉的耳尖因为恼怒而微微发红,被他扣住的手腕纤细得仿佛一用力就会折断。这个认知让李临沂心里突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但他很快用惯常的嘲讽掩盖了过去。
"呵呵!我养你?"他故意拖长音调,拇指无意识地在夏语凉手腕内侧摩挲了一下,"拉倒吧,你太难伺候了。"话虽这么说,他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夏语凉终于挣脱开来,气鼓鼓地揉着眼睛。在手机光的映照下,李临沂能看到他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不知怎么,这个画面让李临沂胸口泛起一阵陌生的柔软。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纯粹地笑过了——不是社交场合的礼貌微笑,也不是嘲讽别人时的冷笑,而是真正开怀的、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笑意。而带给他这种感觉的,偏偏是这个总是被他捉弄的夏语凉。
"现在可以看清了吧?"李临沂将灯光重新对准地面,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夏语凉慢慢放下手,眨了眨还有些不适的眼睛。当视线重新聚焦时,他看到原本漆黑一片的山路被李临沂的手机照出一条清晰的光带,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轻轻浮动。不知为何,这个简单的举动让他心头那股无名火突然熄灭了。
"嗯,"夏语凉小声应道,声音里还带着些许鼻音,但已经没了先前的怒气,"现在可以看见了。"
李临沂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夏语凉的后背,一个几乎称得上温柔的举动。"那走吧。"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山间的夜色愈发浓稠,像化不开的墨。李临沂的手机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温暖的弧线,照亮了前方几级湿滑的石阶。他始终紧贴着夏语凉行走,两人的衣袖时不时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隔着几层布料也能感受到对方体温传来的热度。
夏语凉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右脚先试探性地点在台阶边缘,确认稳固后才将全身重量移过去。李临沂出奇地没有催促,反而配合着他的节奏,将光束一点点向上推移,确保每一寸路面都被照亮。
"小心,这里台阶有点松动。"李临沂突然伸手虚扶在夏语凉腰后,声音低沉而温和。他的指尖没有真正触碰,却形成一个保护性的弧度,像一道无形的护栏。
夏语凉点点头,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当他终于跨过那个不稳的台阶时,耳边突然响起李临沂带着笑意的声音:"哎哟,夏小同学真棒!都会走路了呢!"那语气活像在夸奖幼儿园小朋友第一次自己系鞋带。
"哎呀!你有完没完!"夏语凉耳根瞬间烧了起来,抬手就往李临沂胳膊肘拍去。这一下没控制好力道,在寂静的山林里发出清脆的"啪"声。
李临沂夸张地"嘶"了一声,眼睛却弯成了月牙。手机光随着他的动作晃动,照亮了夏语凉泛红的脸颊和强忍笑意的嘴角。
"笑什么笑!"夏语凉佯装恼怒地瞪他,却在转头时不小心蹭到了李临沂的肩膀。那一瞬间,他闻到了对方身上混合着青草与阳光的气息,莫名让人安心。
李临沂也不拆穿他,只是重新调整了手机角度,让光线更均匀地铺展在前路上。两人继续向上走,影子在石壁上交叠又分开,像一场无声的共舞。
又过了约莫十分钟,夏语凉突然停下脚步,微微喘息着。李临沂立刻也跟着停下,光束稳稳地定格在当前台阶上,分毫不差。
"累了?"他问,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山间的宁静。
夏语凉摇摇头,却在下一秒被一阵山风吹得打了个哆嗦。李临沂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又靠近了半步,两人手臂几乎相贴,体温透过单薄的衣料传递。
"看前面,"李临沂突然抬手指向远处,"有光。"
夏语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在层层树影的间隙中,隐约可见几点橘黄色的光亮——是山顶的营地灯光。那些光点明明灭灭,像是黑暗中的萤火,又像是散落的星辰。
不知为何,夏语凉突然觉得眼眶发热。眼前这条被手机光照亮的小路,蜿蜒向上,连接着那些温暖的灯光。而走在他身边的这个人,明明嘴上不饶人,却始终用行动守护着他的每一步。
"李临沂..."夏语凉轻声唤道。
"嗯?"
"没什么,"夏语凉摇摇头,嘴角却悄悄上扬,"就是觉得...这条路挺好的。"
李临沂侧头看他,手机光从下方照上来,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细碎的阴影。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里藏着只有夏语凉能听懂的温度。
两人继续并肩前行,脚步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偶尔李临沂会故意用那种哄小孩的语气说"加油,还有十级台阶",换来夏语凉一记毫无威慑力的肘击。但更多的时候,他们只是安静地走着,任由星光洒在肩头,山风穿过发梢。
这条路确实很好,夏语凉想。不是因为通往山顶,而是因为身边有个人,愿意放慢脚步,陪他看一路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