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会大厦的钟声恰在此刻响起,惊起满山飞鸟。李临沂看见他眼里的星辰突然坠落到自己身上,烫得他心脏发疼。骄傲与欢欣在血管里奔涌,却又被某种更深的不安缠绕——他何德何能,竟独占这片星河?
"那..."他的声音哑得不成调,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登山杖的纹路,"怎样你才会...不喜欢了?"
一片枫叶盘旋着落在夏语凉肩头。他没拂去,任那抹红色灼在李临沂视线里。
"攒够失望的时候吧。"他轻声说,却在李临沂伸手想碰那片叶子时微微侧身。这个下意识的躲避让两人同时僵住。
李临沂的手悬在半空,指节泛白:"怎样算...失望?"
夏语凉望向远处链子桥上来往的车辆。有艘游轮正穿过桥洞,鸣笛声在山谷回荡。他突然想起那个暴雨夜,李临沂摔门而去时,幺幺抱枕被她哭湿了大半边。
"不知道。"他终于摇头,转回来时眼眶有些红,"可能...没有底线就是最深的底线。"
这句话像把钝刀,慢慢锉着李临沂的神经。
"那如果..."他嗓子发紧,"失望过后..."
"破镜难圆。"夏语凉突然笑了,这个笑容比山雾还薄,"就像..."他指了指李临沂背包侧袋的水壶,昨天摔凹的那处永远无法复原。
一阵急促的登山客脚步声打破沉寂。等人群走过,夏语凉已经退到栏杆边,故作轻松地岔开话题:"不过嘛..."他歪头眨眨眼,学着他先前的语气,"至少得找个18cm的?毕竟..."指尖轻点手机屏幕,上面还留着避孕套的照片,"那个尺寸确实..."
"夏语凉!"
李临沂的耳尖"唰"地红透了,像被山间的朝霞染了色。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夏语凉这话题转得比布达山的缆车还陡,刚才还沉浸在略带伤感的氛围里,转眼就开始明目张胆地开黄腔。
18cm?李临沂不自觉地并拢了双腿,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天夜里夏语凉泛红的眼尾和压抑的喘息。当时他明明...应该是舒服的吧?
"哎,再问你个事儿。"夏语凉突然开口,右手无意识地揪住外套下摆揉搓。他佯装镇定,可右腿却像装了马达似的不停抖动,登山鞋尖在石板路上磕出细碎的声响。
"什么?"李临沂故作冷淡地回应,眼睛却忍不住瞟向夏语凉被山风吹乱的发梢。
"你刚才问那些话..."夏语凉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是因为在吃醋吗?"问完就立即别过脸去,假装对远处渔人堡的尖顶产生了浓厚兴趣。
山间的雾气突然变得浓重,李临沂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恐怕整座布达山都能听见。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夏语凉。"他故意拖长音调,声音却微微发颤。
"嗯?"夏语凉转回头,眼里盛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你是不是又自恋了?"李临沂翻了个夸张的白眼,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他慌忙转身假装整理背包,生怕对方看见自己发烫的脸颊。
夏语凉望着李临沂僵硬的背影,突然笑了。月光穿透云层,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层淡淡的荧光粉。"行呗,你说不是就不是。"他耸耸肩,声音轻快得像山间跳跃的松鼠。
虽然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但夏语凉心里已经笃定了某个猜想。其实他明白,自己真正需要的不是一个确切的回答,而是一个能够释怀的理由。那些被冷落的日子里积攒的委屈、失落,此刻都化作了李临沂泛红的耳尖和躲闪的眼神,像蜜糖般融化在心尖。
"那......"夏语凉低头抠着大拇指的指甲,声音轻得几乎被山风吹散,"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李临沂转过身来,看见阳光在夏语凉发顶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他不由自主地放柔了声音:"嗯,你说。"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夏语凉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的,"都不要突然冷落我好不好?"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如果你心里有疑问,就直接问我,我保证都会如实回答的。"
山风突然静止了。
李临沂感到怀里的夏语凉在发抖,那颤抖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像一只受惊的雏鸟。他下意识收紧了手臂,这才发现夏语凉的指尖冰凉,正死死攥着他的衣角。
"对不起。"李临沂的声音哽在喉咙里。他从未想过自己一时的猜忌会让夏语凉害怕成这样——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着未落的泪珠。
夏语凉把脸埋在他肩头,呼吸的热度透过衬衫灼烧着皮肤:"...真的不会再突然消失了吗?"
远处多瑙河上的游轮拉响汽笛,惊起岸边一群白鸽。李临沂感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在颈间,他抬手抚上夏语凉的后脑勺,手指穿过柔软的发丝:"我保证。"
他们就这样站在布达山的观景台上,脚下是灯火璀璨的佩斯城。夜风重新流动时,夏语凉终于抬起头,眼角还泛着红,却已经扬起一个浅浅的笑:"真快啊,四年了。"
"嗯。"李临沂用拇指擦去他脸颊的湿痕,"你刚来匈牙利时,估计连咖啡机都不会用吧。"
夏语凉笑着捶了他一下,却在李临沂问出下一个问题时骤然僵住。
"当时...为什么选择出国?"
夜灯在夏语凉眼中碎成千万片浮冰。他松开环抱的手,转身面向灯火通明的链子桥,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因为想逃出来。"
李临沂看到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内侧的一道浅疤——那是他从未问过的伤痕。夏语凉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山风吹散。
"逃什么?"李临沂轻声问。
夏语凉摇了摇头,突然指向河对岸:"你看,国会大厦的灯光像不像碎钻洒在黑丝绒上?"他的声音重新变得轻快,但李临沂分明看到他的指尖仍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