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临沂悻悻地收回手,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袖口,那里似乎还留着夏语凉唇上的温度。"切!娇气!"他别过脸去,声音却明显弱了几分,"我又没用多大劲。"
月光下,夏语凉看见李临沂的耳尖红得滴血,明明说着嫌弃的话,眼神却飘忽不定地往自己这边瞟。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心里的阴霾散去了几分。
"那个......"李临沂突然结结巴巴地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摆,"如果你要是喜欢..."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大不了以后我都备着..."
夏语凉愣住了。他看见李临沂别扭地转过头,月光在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不开心的时候给你一颗,这样也省得你哭闹了。"
多瑙河上的游轮缓缓驶过,汽笛声在山谷间回荡。夏语凉望着李临沂通红的耳根,突然轻声唤道:"李临沂。"
这声呼唤太过温柔,让李临沂浑身一僵。"嗯?怎么了?"他转过头,却看见夏语凉的眼神变得异常清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你知道当年我真正难过的是什么吗?"夏语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是爸爸妈妈的态度。"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额角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疤痕,"我想也许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发现他们不懂我的。"
夜风突然静止了。李临沂看见夏语凉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你不是说你爸妈不知道吗?"
"没有。"夏语凉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发现我的不正常的吗?"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颗草莓糖的包装纸,"荣誉。"
这个简单的词汇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刺入李临沂的心脏。他看见夏语凉说这个词时,眼中闪过一丝刺痛的光芒。
"小学的时候...那些奖状忽然都不属于我了..."夏语凉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妈觉得奇怪...就问我是不是惹事了..."
远处教堂的钟声突然敲响,惊起一群白鸽。夏语凉望着那些振翅的身影,继续说道:"我说没有...但我也不敢说真正原因..."他的手指紧紧攥住栏杆,指节泛白,"后来他们去打听...是一位同学的家长看不过去了..."
"那你爸妈..."李临沂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有去找那个..."
"没有哦~"夏语凉突然抬起头,嘴角扬起一个完美的弧度。这个笑容太过明亮,却让李临沂想起夏语凉在法庭上面对最难缠的对手时戴上的面具。
月光下,夏语凉的声音轻快得刺耳:"我爸愤怒地问我...为什么只知道哭..."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额角的伤疤,"为什么会如此软弱...你知道……当时我的心有多冷吗?"
"妈呀!"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山间显得格外突兀,"你爸有病——"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改口,"不是,叔叔这样做是不是有些欠妥当啊?"
夏语凉看见李临沂的拳头攥得死紧,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要把那个素未谋面的班主任捏碎在掌心里。远处多瑙河的波光映在他眼中,却照不散那片翻涌的怒意。
"是啊!"夏语凉重重叹了口气,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的纹路,指腹被粗糙的水泥磨得发红,"所以我说他们不懂我啊..."
李临沂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生疼:"你那时才多大?要是反抗,那个疯子岂不是..."话说到一半突然哽住,因为他看见夏语凉眼中闪过一丝刺痛的光芒。
夜风卷起夏语凉的额发,露出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睛:"后来我觉得我也疯了..."他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第一次和爸爸妈妈发了脾气..."
多瑙河上的游轮缓缓驶过,汽笛声在山谷间回荡。夏语凉望着那些远去的灯火,继续说道:"我说我想转学...我呆不下去了..."他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痕,"可他们说...转学麻烦..."
李临沂的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看见夏语凉说这些话时,睫毛剧烈颤抖着,却倔强地不肯落泪。月光下,那个故作轻松的笑容比哭泣更让人心碎。
"我就这样...过了五年。"夏语凉突然伸出五根手指,在李临沂眼前晃了晃。这个动作太过轻快,却让李临沂想起法庭上那些强装镇定的受害者。
"不过神奇的是..."夏语凉的声音突然明亮起来,眼中却一片荒芜,"后来我也变得麻木了..."他的指尖轻轻敲打着栏杆,节奏轻快得像首童谣,"看到课桌上的脏话...作业本上的红叉...都能装作没看见..."
李临沂的胃部突然绞痛起来。他看见夏语凉说这些话时,嘴角扬起的弧度完美得可怕——那是经年累月练习出的,无懈可击的伪装。
"你不是也经常说我脸皮厚吗?"夏语凉突然用手肘碰了碰他,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亮,"哎!有没有觉得我很了不起?"
夜风突然静止了。李临沂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冻得他浑身发僵。他看见夏语凉眼中那片荒芜的雪原,看见那个被困在八岁身体里的灵魂,正在对他露出求救的信号。
"夏语凉。"李临沂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手指轻轻抚上对方冰凉的脸颊,"如果不是真的想笑..."
他的拇指擦过夏语凉僵硬的嘴角,那里还维持着完美的弧度:"...就不要笑了。"
多瑙河上的最后一盏灯火也远去了,黑暗中,李临沂感到一滴温热的液体砸在自己手背上。他猛地将人搂进怀里,感受到夏语凉终于卸下所有伪装,在他肩头哭得像个迷路多年的孩子。
"对不起..."李临沂的声音哽咽在夜风里,"以后再也不会说你厚脸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