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掠过布达山顶,将李临沂的话语吹散在星光里。夏语凉怔怔地望着他,多瑙河的波光在李临沂侧脸投下细碎的光影,那枚小虎牙在月色下闪着温润的光。
"当然啦。"李临沂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却在瞥见夏语凉攥紧的衣角时顿了顿。他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用身体挡住吹向对方的冷风,"以前的你我也......"话到嘴边突然拐了个弯,"其实挺带劲的。"
夏语凉猛地抬头,瞳孔里还晃着未散的惶惑。李临沂看着他被风吹红的鼻尖,忽然想起高中时见过的炸毛刺猬——也是这样,明明竖起全身的刺,眼神却软得一塌糊涂。
"要是听你说当时继续忍气吞声......"李临沂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糖纸在指间哗啦作响,"我可能会气得把教导主任的假发掀了。"他故意用虎牙咬碎糖果,清脆的声响惊飞了栏杆上的麻雀。
夏语凉盯着他腮帮鼓起的弧度,喉结动了动:"可那些事......如果当时我能再忍一忍..."
夏语凉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淹没。
"忍?"李临沂突然转身撑在观景台栏杆上,链条桥的灯光在他眼中跳动,"你知道我最后悔什么吗?"他指向河对岸的佩斯,"就像看着对岸起火却只会喊救火的人,那些让你'再忍忍'的大人才最可恶。"
夏语凉发现李临沂攥着栏杆的指节已经发白。这个总是游刃有余的人,此刻却像是替当年的他憋着一口气。
"你看那些渡轮。"李临沂突然指向河面,"明明知道会撞上礁石还不停下,你觉得是船的错吗?"他转过头,睫毛在灯光下镀着金边,"是掌舵的人装睡啊。"
远处传来街头艺人演奏的《忧郁星期天》,哀婉的琴声里,夏语凉突然看清了李临沂眼中的情绪——那不是怜悯,而是某种炽热的共鸣。就像两个在不同时空经历过相同暴风雨的人,终于在灯塔下认出了彼此的影子。
"所以,"李临沂伸手接住一片被风吹来的菩提树叶,轻轻放在夏语凉掌心,"该道歉的是那些错过求救信号的大人,不是你。"
布达佩斯的夜风裹挟着多瑙河的水汽,将夏语凉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远处链子桥的灯光倒映在他眼底,像是碎落的星辰。李临沂的话语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将他心底那道尘封已久的门推开了一条缝隙——久违的阳光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倾泻而入。
"是啊!"夏语凉的声音很轻,却在夜风里格外清晰。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曾经攥着太多怨恨,如今却空空如也,只剩下岁月留下的浅浅纹路。出国这些年,他见过威尼斯运河边拥吻的同性恋人,见过巴黎街头为流浪者弹琴的老人,见过普罗旺斯薰衣草田里蹒跚学步的孩子......世界以最温柔的方式,一点点抚平了他心上那些狰狞的褶皱。
"那可能这也要感谢我做的这个决定吧。"他转头看向李临沂,发现对方的围巾被风吹起一角,正轻轻拍打着自己的手臂。就像很多年前那个雨天,李临沂也是这样,不经意间就闯入了他的世界。
李临沂突然打了个喷嚏,鼻尖冻得通红。他裹紧大衣嘟囔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你觉得我是那种会在大冷天......"话没说完就被夏语凉撞过来的胳膊肘打断了。
两人在观景台的栏杆旁闹作一团。李临沂的手指像块冰似的钻进夏语凉的衣领,惹得对方惊叫着跳开。夏语凉毛衣的领口被扯得歪歪扭扭,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他作势要踹,却被李临沂灵活地躲开,反倒让自己踉跄了一下。
"切,是我逼你来的吗?"夏语凉撇撇嘴,眼睛里却闪着狡黠的光,像只偷到鱼的小猫。他故意往后退了半步,让李临沂伸来的手扑了个空,"还不是某人死皮赖脸要跟来,说什么'布达佩斯的夜景一定要和重要的人一起看'——"
"嘿,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李临沂的虎牙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只蓄势待发的小兽。他猛地向前一扑,夏语凉本能地缩脖子躲避,却被他趁机扣住了肩膀。冰凉的手指顺着毛衣领口钻进去,冻得夏语凉一个激灵。
"呀!好冷啊!"夏语凉惊叫着跳起来,像只炸毛的猫。李临沂的手指像块冰贴在他后颈上,激得他浑身一颤,连声音都变了调:"李临沂!你找死是不是!"他一边哆嗦一边去掰对方的手,却因为笑得太过而使不上力气。
"再不拿出来我踹你了啊!"夏语凉威胁道,眼角却笑出了泪花。他胡乱踢腾着腿,差点被自己绊倒。李临沂连忙用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腰,却故意把冰凉的手又往里探了探,惹得夏语凉又是一阵战栗。
"小短腿还想踹我?"李临沂单手扣着夏语凉的后脑勺,掌心传来细软发丝的触感。月光下,夏语凉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儿,弓着腰徒劳地踢腾着腿,运动鞋尖离他的裤管总是差那么几厘米。李临沂忍不住笑出声,胸腔震动着,连带着握住夏语凉脑袋的手都微微发颤。
闹腾间,夏语凉的卫衣下摆卷起一角,露出一截白皙的腰线。李临沂突然发现,这个曾经满身尖刺的少年,此刻在他掌心里柔软得像团棉花。直到夏语凉喘着气讨饶,泛红的眼角沁出泪花,他才恋恋不舍地松手。
"哎,你知道吗?"夏语凉平复着呼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的花纹。远处教堂的钟声恰好敲响,惊起一群白鸽。他忽然掀起左袖,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淡白的痕迹,"那时候......"
李临沂的呼吸一滞。月光下那道伤痕像道未愈的月光,静静躺在夏语凉纤细的手腕上。他想起高中时见过的流浪猫,也是这般,把最脆弱的部位暴露在陌生人面前。
"现在想想真傻。"夏语凉突然笑了,酒窝里盛着链子桥的灯光,"要是真那么做了,就遇不到......"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