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临沂的喉结动了动。他伸手,指尖轻轻掠过那道伤痕,触感比想象中更柔软。多瑙河的夜风突然变得很轻,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将夏语凉未说完的话语吹散在星光里。
夏语凉说着就要把袖子卷起来,纤细的手指刚碰到袖口,就被李临沂一把攥住了手腕。
"别......"李临沂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死死盯着那道几乎要隐没在月光下的淡痕,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夏语凉的手腕在他掌心微微发抖,凉得像块玉。
观景台的灯光突然暗了一瞬,李临沂的轮廓在阴影里显得格外锋利。夏语凉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黑沉沉的,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我、我就是随便说说......"夏语凉慌乱地把袖子往下拽,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静默中格外刺耳。他干笑两声,伸手去戳李临沂紧绷的脸颊,"喂,笑一个嘛?你看我现在不是活蹦乱跳的......"
话音未落就被拽进一个带着雪松香的怀抱。李临沂的手臂箍得他肋骨发疼,温热的呼吸重重打在他耳畔:"......笨蛋。"
远处传来渡轮的汽笛,夏语凉愣了片刻,突然感觉颈窝一热。他睁大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李临沂的风衣后摆。布料在他掌心皱成一团,就像此刻突然酸胀起来的心脏。
"真的没事啦。"他放轻声音,像在哄一只炸毛的猫。多瑙河的波光在李临沂背上流淌,夏语凉偷偷把脸埋进对方肩头,闷声说:"现在有人舍不得我死,我哪敢啊。"
夜风掠过山顶,李临沂的指节在夏语凉手腕内侧摩挲出一道灼热的轨迹。他看见夏语凉睫毛上沾着的细碎月光在轻轻颤动,像濒临融化的雪。
"笑不出来。"李临沂突然开口,声音比山风还哑。他捏着夏语凉的指尖用了力,直到对方吃痛地"嘶"了一声才惊觉松开。掌心里那截手腕细得惊人,仿佛稍不注意就会像当年那样,从他指缝间溜走。
夏语凉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瘦伶伶的一小团,像只被雨淋湿的雏鸟。李临沂突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这人也是这样——明明站在盛夏的阳光里,影子却单薄得像是随时会消散。
"疼的时候..."李临沂抬手,拇指重重碾过夏语凉发僵的嘴角,"就别笑了。"
远处教堂的钟声突然敲响,惊起满山栖鸟。夏语凉眨了眨眼,一颗泪珠猝不及防砸在李临沂手背上,烫得他心脏一缩。多瑙河的波光在两人脚下蜿蜒,像条终于找到归途的银河。
李临沂把那只冰凉的手塞进自己大衣口袋,掌心相贴处传来细微的颤抖。他低头呵出一团白雾,看着它在夏语凉泛红的鼻尖前缓缓散开:"冷就靠过来。"
山风卷着这句话,将两个影子吹得紧密相依。夏语凉忽然发现,原来最烫的不是眼泪,是有人把你的伤痛捧在掌心时,那份灼热的疼惜。
"夏语凉,"他的拇指抚过对方不自觉上扬的唇线,那里冰凉得让他心惊,"以后只有开心的事才该笑。"远处教堂的钟声恰好敲响,惊起一群白鸽,"生气的时候就皱眉,难过的时候......"话音突然哽住,他看见夏语凉眼底晃动的月光碎成了千万片。
夏语凉的睫毛颤了颤,下意识又要扬起那个练习过千百遍的微笑。李临沂突然扣住他的后颈,将他按在自己肩头。雪松香扑面而来,混合着大衣上未散的寒意。
"你说了......"李临沂的声音闷闷地响在耳畔,胸腔震动传至夏语凉的脊背,"现在有我们了。"他的手掌宽大温热,牢牢覆在夏语凉的后心,像是要挡住所有可能袭来的寒风。
夏语凉怔怔地望着多瑙河上摇曳的灯影,突然发现李临沂的肩膀在发抖。这个认知让他心脏猛地一缩——原来有人会为他的过去疼成这样。
"那个老师......"李临沂突然直起身,眼底燃着夏语凉从未见过的怒火。他咬牙切齿的样子像是要把什么人撕碎,"还有你那个该死的同桌,他们凭什么......"
夏语凉望着李临沂攥紧的拳头,骨节泛白的样子仿佛攥着无形的仇人。他忽然伸手,轻轻包住那个颤抖的拳头。月光下,两人的手一个冰凉一个滚烫,却奇异地契合在一起。
"早就不恨了。"夏语凉轻声说,这次他的嘴角终于不再强撑弧度,放任它柔软地垂下来,"要是没有他们......"他顿了顿,指尖在李临沂掌心轻轻一挠,"我怎么会遇见这么爱哭鼻子的夏语凉?"
李临沂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闻言气得虎牙都露了出来:"谁爱哭鼻子了!"他作势要掐夏语凉的脸,却在碰到对方微凉的皮肤时放轻了力道,最终只是用指腹抹去了那人眼角未干的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