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临沂看见一滴水珠顺着夏语凉的鼻梁滑落,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他的喉结动了动,突然想起去年冬天在火车站看见的那一幕——夏妈妈紧紧攥着夏语凉的行李箱拉杆,指节都泛了白,眼泪把儿子胸前的校徽都浸湿了。
"她......"夏语凉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的铁锈,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她哭得那么伤心,连发卡都掉了......"他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在脸上投下不安的阴影,"我弯腰去捡的时候,看见她的白头发......以前从来没见过她有白头发......"
一片梧桐叶被夜风卷起,轻轻擦过夏语凉泛红的眼尾。李临沂突然伸手,指腹触到一片湿润。他这才发现夏语凉的眼泪是滚烫的,烫得他指尖发颤。
"她拽着我的书包带不松手......"夏语凉突然笑了,这个笑容让李临沂心脏狠狠揪紧,"那么贵的羊绒大衣都蹭脏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唇齿间,"那可是她最宝贝的衣服......"
一片梧桐叶飘落在两人之间的栏杆上。李临沂突然想起自己母亲送他去寄宿学校时,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记得每周打电话"。
"那你有后悔过吗?出国的事儿?"李临沂的声音很轻,却让夏语凉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嗯,有过一次。"夏语凉竖起一根食指,月光下能看到指节处细小的茧子,"就在刚来的时候。"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回到了那段艰难的时光。
李临沂注意到夏语凉的校服袖子被卷了起来,露出手臂上几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他刚到异国时,在打工的餐厅被烫伤的痕迹。
"我以为......"夏语凉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以为国外遍地都是机会。"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的铁锈,"结果连去银行开户都要被刁难。"
远处宿舍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夏语凉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那时候每天回到租的地下室,看着天花板上的霉斑,就觉得......"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自己像个笑话。"
李临沂突然伸手,握住了夏语凉冰凉的手指。他感受到对方掌心粗糙的茧子,那是打了太多份工的证明。
"直到遇见尹宁......"夏语凉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温暖的回忆,"他站在银行门口,递给我一杯热可可。"他的指尖轻轻颤抖,"那么冷的天,他的手套都是湿的......"
一片梧桐叶飘落在两人之间的栏杆上。李临沂看见夏语凉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你知道吗?"夏语凉突然转头,多瑙河的波光映在他的瞳孔里,"他帮我搞定一切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这不是你的错'。"
夜风突然变得温柔,将夏语凉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李临沂感觉自己的校服下摆被紧紧攥住,夏语凉的手指在上面留下一道潮湿的痕迹。
"所以......"夏语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就算为了这份善意,我也要好好走下去。"
"再后来......"夏语凉的指尖轻轻描摹着栏杆上的纹路,月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发现我们的性向也一致。"他突然笑起来,眼角挤出小小的纹路,"就像命中注定一样。"
李临沂的呼吸一滞。
“小时候我读过一本叫阿狸永远站的漫画书,书里说,我们的一生会遇到八百二十三万三千五百六十人,会打招呼的事三万九千七百七十八人,会和三千六百一十九人熟悉,会和两百七十五人亲近。”
远处教学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夏语凉突然转头看向李临沂。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但我不信什么失散。"他的指尖轻轻碰触李临沂的袖口,衣服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我觉得人生是有永远的。"
李临沂感觉自己的心跳突然加速。夏语凉的指尖顺着他的袖口下滑,最后轻轻勾住了他的小指。
"不只是尹宁......"夏语凉的声音温柔得像多瑙河的夜风,"还有你们......"他的目光专注地看着李临沂,瞳孔里倒映着整座城市的灯火。
李临沂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你要记住......"夏语凉突然收紧手指,力道大得让李临沂微微吃痛。月光下,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异常清明,"我是个很决绝的人。"
远处钟楼的指针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李临沂感觉一滴冷汗顺着脊背滑下。夏语凉此刻的眼神让他想起上周在实验室里打碎的烧杯——锋利,冰冷,无法挽回。
"如果失望了......"夏语凉的拇指轻轻抚过李临沂的指节,触感却让后者浑身发冷,"就再也不会回头了。"
多瑙河的波光在两人脚下静静流淌,将两个穿着校服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李临沂突然觉得,他们之间突然隔了一条看不见的河,而夏语凉正站在对岸,用最温柔的眼神,说着最决绝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