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挟着多瑙河的湿气掠过观景台,李临沂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铁栏杆,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响。他侧过脸时,月光恰好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琥珀色的瞳孔里跳动着比链子桥灯火更炽热的光。
"所以后来呢?"他侧过身,月光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夏语凉看见他眼底跳动的火光,比布达佩斯的万家灯火还要明亮。
夏语凉垂下眼睫,多瑙河的波光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他粗糙的毛衣袖口随着动作滑落,露出手腕内侧那道几乎淡去的疤痕。
"嗯......"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远处教堂的钟声恰好敲响,惊起一群白鸽,羽翼拍打的声音暂时淹没了他的尾音。
李临沂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他看见夏语凉的指尖在栏杆上画着无形的图案,指腹沾上了铁锈的碎屑,像干涸的血迹。
"高兴当然是有的。"夏语凉突然仰起脸,月光流过他扬起的嘴角。他做了个烟花绽放的手势,"就像这样——'砰'的一下。"手指张开时带起的微风,拂动了李临沂额前的碎发,"但很快就散了。"
李临沂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注意到夏语凉说这话时,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右腕的旧伤,像是要确认它的存在。
"倒是我妈......"夏语凉突然笑出声,眼角挤出细小的纹路。他模仿着母亲咬牙切齿的样子,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那个老妖婆活该遭报应!'"笑着笑着,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原来他们都记得......"
"可能那件事......"李临沂斟酌着词句,指尖触到西装口袋里冰凉的打火机,"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坎。"他的目光落在夏语凉微微发抖的睫毛上,那里挂着细碎的月光。
夏语凉突然别过脸去,多瑙河的波光在他侧脸投下晃动的阴影。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难以言说的情绪:"可那样没有意义......"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李临沂注意到他左手腕上的旧伤疤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随着呼吸的节奏若隐若现。远处游船的汽笛声惊起一群白鸽,羽翼拍打的声音暂时淹没了夏语凉的后半句话。
"当年的我......"夏语凉突然笑了,嘴角扬起的弧度让李临沂心头一紧。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铁栏杆,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响,"连一个微笑都是奢望。"
李临沂的手突然覆上夏语凉的手背,触到一片冰凉。他感觉到对方的脉搏在自己掌心下急促地跳动,像只受惊的小鸟。
"你才不是小丑。"李临沂的声音哑得厉害,虎牙不自觉地咬住下唇。他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拂去夏语凉发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看林彦南多喜欢你,还有......"
夏语凉突然转头,多瑙河的灯火在他眼底碎成万千光点。李临沂的呼吸一滞,剩下的话哽在喉咙里。他看见夏语凉嘴角挂着笑,眼神却比夜风还凉。
"是啊,你说得对。"夏语凉点点头,卫衣帽子随着动作滑落到背上。他的手指松开毛衣下摆,转而去摆弄栏杆上剥落的漆皮,"都是过客罢了。"
一片梧桐叶飘落在两人之间的栏杆上,叶脉在月光下清晰可辨。李临沂突然伸手,将那片叶子轻轻放在夏语凉掌心。他的指尖擦过对方手腕内侧的疤痕,触感比想象中更柔软。
"至少现在......"李临沂的声音混着远处街头艺人的琴声,"有人会为你留到最后。"
"那我妈呢?"夏语凉的声音突然响起,惊飞了栖息在栏杆上的白鸽。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起球的毛衣下摆,指节泛白,"也是为了要图个心安吗?"
李临沂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见夏语凉校服领口处露出的锁骨上,有一道几乎淡去的疤痕,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呃......"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右手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薄荷糖。塑料包装的窸窣声让他想起母亲每次考试前塞进他书包的那盒进口巧克力。
夏语凉突然笑了,笑声惊碎了凝滞的夜色:"别说什么锻炼我的鬼话。"他的指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月光在上面流转,"那些话连初中生都骗不了。"
李临沂看见夏语凉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怨念吗?哈哈!"夏语凉的笑声突然拔高,却在最后一个音节戛然而止。他宽大的衣服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几道淡白的旧伤痕。
李临沂突然伸手,掌心覆上那片伤痕。他感受到夏语凉的脉搏在自己掌下急促地跳动,像只受惊的小鸟。
"去年暑假......"夏语凉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我妈拉着我的手......"他的指尖在李临沂掌心微微颤抖,"问我会不会恨她。"
多瑙河的夜风突然转了方向,将夏语凉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月光下,李临沂看见他眼底晃动的波光,比校园路灯还要破碎。
"我怎么可能恨她......"夏语凉的声音突然哽住了,他仓促地别过脸去,远处教学楼的灯光在他身后晕染开来,像被泪水模糊的视野,“她……是我的妈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