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腰处,夜色如墨。
夏语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开口:"我……我想要安全感。"声音低低的,像是怕被夜色吞没,却又固执地挤了出来。
"安全感?"李临沂侧过头,月光在他轮廓上镀了一层冷清的银边。
"嗯!安全感!"夏语凉加重了语气,像是要说服谁似的。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了怔——二十岁的人了,居然还像小孩讨要糖果一样,理直气壮地跟人要安全感,真是……可哪怕这样想着,他仍执拗地站在原地,不肯收回这句话。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夏语凉被问得有些茫然。夜风掠过他的发梢,带着微凉的湿意。他其实也说不上来,只是当被问及愿望时,这个念头就毫无预兆地冲了出来,像深夜里突然亮起的一盏灯。
李临沂的脚尖轻轻碾过地上的落叶:"为什么第一个愿望是这个?"
夏语凉望着远处被夜色模糊的山影,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可就是很想要。"就像独自走夜路的人总希望有人能并肩而行,可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明白,真正的安全感,终究只能是自己递给自己的火把。
"我还想要爱,很多很多爱,还有朋友,真正懂我的朋友......"他说着说着,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要把积压多年的渴望一股脑倾倒出来。
夜风卷着他的话语,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儿。
话尾消散在夜色里,回应他的只有远处隐约的虫鸣。夏语凉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忽然觉得可笑——自己像个讨要糖果的乞丐,而对方连个敷衍的回应都吝啬给予。
"你刚才说帮我,"夏语凉的声音冷了下来,"是说着玩的吗?"山风突然变得刺骨,吹得他眼眶发涩。夜色中,他看不清李临沂的表情,只能听到对方沉重的呼吸声。
"不过我最希望看到的是李临沂能穿着比基尼跳广场舞,把他丢进多瑙河喂鱼,看他一口气吃十罐鲱鱼罐头,十个臭cheese,再喝上十杯羊奶,还有想看他穿女仆装伺候我,叫我主人或者爸爸......"又胡乱说了一通,且越说越离谱,越来越不着边际,但却句句不离李临沂三个字,只是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搞不明白了,究竟是为了出气,还是真的有期待过。
李临沂的拳头在身侧松了又紧。他原本还在认真思考要怎么帮这个别扭的家伙实现愿望,结果对方越说越离谱,简直是在他忍耐的底线上跳踢踏舞。要不干脆转身就走算了?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想。
"咳咳——"夏语凉突然清了清嗓子,像只偷腥被抓包的猫一样缩了缩脖子,"那个...刚才那些都是开玩笑的。"他偷偷瞄了眼李临沂绷紧的下颌线,赶紧正色道:"现在说的才是认真的。"
山间的夜风忽然变得温柔起来,月光像一层薄纱轻轻笼罩着两人。
"是吗?"李临沂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轻笑,眼角微微上扬,"演练都这么精彩,正式的岂不是要炸裂我三观?"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又藏着些许期待。
"不不不。"夏语凉连忙摆手,手指在月光下划出几道银色的弧线。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眼睛却亮晶晶的,"其实很简单的,只有一个,嘿嘿。"那声"嘿嘿"带着点孩子气的狡黠,在夜色中格外清脆。
"哪个?"李临沂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
夏语凉深吸一口气,夜风撩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悠远:"嗯......我想和朋友一起再去别的国家走走,多转转。"他的声音渐渐染上梦幻的色彩,"毕竟这天下风景千千万万,总值得我去觊觎一眼吧。"
月光在他眼底流转,仿佛真的映照出了一幅大千世界的画卷:苍翠的山川,虬劲的古树,潋滟的秋水,静谧的湖泊。有纤云在碧空巧弄姿态,金风玉露在此相逢;有雾纱般的云霭缭绕峰顶,金碧辉煌的殿宇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其实,"夏语凉的声音忽然变得柔软,"之前的话我没有说全。"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我之所以来这儿,也不全是为了逃避。一直以来,我都向往闲云野鹤的生活。"他的目光投向远方的星空,仿佛要望穿银河,"所以我总是向往着去看看星河斗转,觅月航船,也不枉在人间走一遭了。"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松涛的轻响。夏语凉转过头,眼角还残留着星光的痕迹:"而且来到这儿,也让我明白了,眼界开阔了,心胸就宽了。"他歪着头,发丝在风中轻轻摇晃,"怎么样,这个愿望比之前的靠谱些了吧?"
"嗯,确实靠谱多了。"李临沂点头,月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这个愿望让他心里某处轻轻松动,"那你还有什么想去的国家吗?"
"有啊!"夏语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星辰。他的大眼睛弯成了两弯新月,脸颊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像抹了胭脂。小巧的嘴唇上扬,露出一个藏不住秘密的笑容,仿佛答案早已在唇齿间跃跃欲试,就等着这一刻脱口而出。
"哪儿?"李临沂不自觉地跟着放轻了声音。
"布拉格。"夏语凉几乎是蹦着说出这两个字,脚尖不自觉地踮起又落下。
"布拉格?"李临沂微微挑眉,月光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为什么想去那儿?"他原以为夏语凉会首选西欧那些更热门的国家,比如浪漫的法国或是严谨的德国。
"嘿嘿!"夏语凉先是不答,咧开的嘴角露出两颗小虎牙。他神秘兮兮地环顾四周,月光下的山径空无一人。他突然朝李临沂招了招手,做贼似的压低声音:"你过来,我悄咪咪的告诉你。"
李临沂一脸困惑,但还是顺从地弯下腰,低头凑近。夏语凉激动得忘乎所以,伸手就揪住了他的耳朵,力道大得像要把整个耳朵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