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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幸福一点也不像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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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彦南在电话那头微微一顿,本以为夏语凉那声斩钉截铁的“不行”是出于对朋友齐聚的珍视,对某种圆满仪式感的坚持。却没想到,下一秒听筒里传来夏语凉哭丧着脸、带着浓浓肉疼的声音:

“那样我就得请三次客!花三份银子!会穷死的啊彦哥!”

林彦南:“……”

一阵更长久的、充满了无言以对意味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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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番权衡挣扎,夏语凉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顶着那股无形的压力,拨通了尹宁的电话。说起来,这段时间他焦头烂额地扑在生存线上,为工作奔波,确实已经很久没和尹宁好好坐下来聊过天了。疏于联络的忐忑,让这通电话拨得格外沉重。他下意识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如果没猜错,按照尹宁最近的作息,这个点他大概率在酒吧。

电话接通的速度比预想中快。

“喂~小凉?” 尹宁的声音立刻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明显的醉意,比平日更加绵软拖沓,尾音微微上扬,背景是嘈杂震耳、几乎要掀翻屋顶的电子音乐和模糊的人声喧嚣,“什么事儿啊?想我了?”

那过于热闹的背景音让夏语凉不自觉地皱了皱眉,提高了音量:“尹宁,你现在……方便说话吗?我有事儿想和你说。”

“啊?你说什么——听不清!” 尹宁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几声模糊的笑,“你等一下啊!等我找个地儿……”

听筒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和逐渐远去的嘈杂,背景音像潮水般慢慢退去,最终归于一种相对安静的、带着空旷回音的寂静。尹宁的呼吸声清晰了些,醉意似乎也收敛了几分:“好了好了,我出来了,在消防通道这儿。你说吧,什么事儿?这么郑重。”

夏语凉握着手机,组织了一下语言,试探着开口:“你应该还记得吧……过不久,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 尹宁的声音里充满了茫然,似乎真的在费力回想,“你搬家纪念日?还是……你养的那盆仙人球开花日?”

“你居然不记得了?!” 夏语凉的声音瞬间拔高,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和被遗忘的“愤怒”,哪怕他知道尹宁可能是故意的。

“哈哈哈哈哈——” 电话那头传来尹宁得逞般的大笑,带着恶作剧成功的愉悦,“逗你玩儿呢!当然记得——我们小凉的破壳日嘛。怎么,这么迫不及待就来提醒我了?想要什么礼物,说来听听?”

听到尹宁还记得,夏语凉心里那点被戏弄的恼火和隐隐的失落才消散下去,轻轻“哼”了一声:“礼物倒是不急。”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面,真正艰难的话题即将开始,“是……关于生日怎么过。尹宁,那天……林程可能也要来。”

他飞快地说完这个名字,然后屏住呼吸,等待对方的反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连那点微弱的、来自酒吧深处的余音似乎都消失了。

夏语凉的心提了起来,赶紧又补充,语气更加小心翼翼,带着充分的退让和尊重:“当然,如果你不想见他,觉得不自在……咱们俩就提前一天,单独过,你想去哪儿吃、想怎么玩都行。你看……这样怎么样?”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了沉默。

不是背景音的消失,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带着质感的寂静。仿佛连尹宁细微的呼吸声都被刻意收敛了。这沉默像一块无形的石头,骤然压在夏语凉的心口,让他刚刚稍缓的心跳再次失序,疯狂地擂动起来,几乎要撞出喉咙。他立刻开始懊悔,是不是自己太冒失了?是不是不该在这种时候提林程?尹宁最近情绪本就敏感……

他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刚挤出一点气音,准备说“要不还是算了吧,咱俩先过……”,听筒里却传来了尹宁的声音。

那声音很干脆,甚至带着点过于利落的清脆,打断了夏语凉未出口的补救:“行啊。”

“……?” 夏语凉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真的没事?尹宁,你不用勉强,我……”

“哼,” 尹宁从鼻子里逸出一声轻哼,打断了夏语凉的担忧,语气听起来异常洒脱,甚至带着点刻意的、满不在乎的锋利,“他都不介意到场了,我有什么好介意的?夏语凉,你真以为我没了林程就活不下去,连见一面都得躲着走吗?”

这话说得又快又响,像是急于证明什么。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电话那端,一个陌生的、带着明显挑逗意味的、音色妩媚的男声清晰地插了进来,黏腻腻地贴着听筒:“帅哥~一个人在这儿多闷呀,今晚要不要和我一起找点乐子呀?我请客哦~”

尹宁立刻像抓住了什么绝佳的展示品,语气瞬间变得轻快甚至有些夸张,对电话这头的夏语凉说道,还特意咬重了那三个字:“你看,我家亲爱的在叫我了!我得过去了。”

可夏语凉太了解尹宁了。那声“亲爱的”听起来非但没有亲昵,反而透着一股赌气般的、用力过猛的表演痕迹。他根本不信尹宁会这么快、这么随意地就有个“亲爱的”。他心头那点刚放下的担心又提了起来,拧成了更深的忧虑。他顾不上追问那个突然出现的男声,只是忍不住放软了声音,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叮嘱:“尹宁,你自己注意点,玩归玩,别再碰上像顾峰那样的人了……知道吗?保护好自己。”

“知道啦知道啦~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 尹宁的声音似乎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点不耐烦的娇纵,但细听之下,尾音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地址和时间定好了发我微信就行。挂了啊,拜~”

不等夏语凉再说什么,电话里便传来了忙音。

夏语凉握着手机,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胸口那块石头似乎随着这口气移开了一点。他揉了揉眉心,心想:看来真是自己小题大做了,把事情想得太复杂。尹宁看起来……好像真的放下了,或者至少,愿意尝试去面对了。

事情似乎远比他想象的要简单、顺利得多。

带着这份如释重负又掺杂着一丝隐隐不安的复杂心情,夏语凉开始具体筹划生日的细节。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份关于庆祝的期待与关于某人是否会记得的忐忑,在他心中交织缠绕。

终于,在日历上那个被红笔圈住的数字到来前夕,夏语凉怀着一种混合了激动、期盼、淡淡忧虑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对某个回应的隐秘渴望,迎来了他期盼已久的生日。

生日的前一晚,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床前洒下一道冷清的银辉。夏语凉躺在黑暗里,睁着眼,毫无睡意。一个念头反复在他脑海中盘旋、打磨,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灼人:匈牙利和中国,隔着六个小时的时差。李临沂……他会记得这个吗?他会不会特意算好了时间,卡在布达佩斯晚上六点——也正是国内的午夜零点——准时给自己发来第一句“生日快乐”,就像某种心照不宣的仪式,宣告新的一岁由他开启?

这个想象带着微小的、却足以点亮黑夜的暖意。他早早地把手机从充电器上拔下,握在手里。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明明灭灭,映着他专注等待的脸。指尖一次次滑开锁屏,查看微信,又失落地按熄。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行,像拖着沉重的镣铐。

六点整,没有动静。

六点十分,屏幕安静。

六点半,只有几条无关紧要的软件推送。

七点,窗外的布达佩斯华灯初上,霓虹的光晕染进房间,却照不亮他眼底渐深的黯影。

八点,夜幕彻底沉降,将他连同心头的期盼一同吞没。

倒是手机振动了几次,是国内几位好友掐着零点发来的祝福信息,带着热闹的表情包和真诚的祝愿。他一一回复了谢谢,心里却空落落的,像喧哗派对中独自静坐的角落。

没关系,没关系。他在心里用力对自己说,试图摁住那开始隐隐作痛的失落。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冰凉的手机外壳硌着掌心。也许……是我理解错了。他那么务实的人,或许觉得应该按我所在地的时间来算。对,一定是这样。他不想打扰我“前一天”的夜晚,要等我真正踏入生日这一天。

这个新的理由像一针微弱的强心剂。他重新振作精神,继续等待。手机被他更紧地攥在掌心,仿佛那是连接某个遥远念想的唯一通道,稍一松懈,信号就会中断。此刻的夏语凉,内心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平静,没有焦躁的踱步,没有不安的叹息,像一潭被抽干了所有波澜的死水,只是沉默地、固执地映照着时间流逝的倒影。

直到床头柜上夜光时钟的时针,缓缓地、无可阻挡地,重叠在罗马数字“XII”上。

午夜十二点。布达佩斯的生日,正式开始了。

他屏住呼吸,血液的流动似乎都放缓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屏幕,那片漆黑的玻璃仿佛承载了所有的希望。

十二点零五分。

十二点十分。

十二点二十分。

十二点半……

屏幕依旧固执地黑着,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吞没了所有可能的光芒。

那一瞬间,一直强撑着的平静假面骤然碎裂。失落不再是隐隐的痛,而是化作一股冰冷刺骨的潮水,从脚底急速蔓延上来,漫过心脏,漫过喉咙,让他几乎无法呼吸。随之涌上的,是更尖锐、更沉重的失望。一个他拼命压制、却在此刻再也无法忽略的念头,像黑色的水泡一样浮出心底:

他可能……真的不记得了。

这个认知带来的钝痛,比任何争吵都更甚。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的溃败。几乎是本能地,夏语凉又开始飞快地为自己、为李临沂寻找理由,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现在国内才早上六点,又是放假。他一定还在睡觉。他工作那么累,需要休息。说不定……说不定明天一早,等我睁开眼睛,手机里就会躺着他迟来的祝福了呢?那样反而更好,更像一个……惊喜,不是吗?

他反复咀嚼着“惊喜”这个词,试图从中榨出一点甜味来安慰自己。尽管那期待已经渺茫得像风中的蛛丝。

抱着这份摇摇欲坠的、自欺欺人的希望,夏语凉终于强迫自己闭上了干涩的眼睛。浓重的困意逐渐袭来,将意识拖向混沌的深渊。在彻底沉入睡眠之前,他在迷蒙的思绪里,和自己悄悄打下了一个赌——

他赌李临沂一定会记得。

他赌那个看似冷静疏离的人,心里一定有他的位置。

他赌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一切失落都会被一句迟到的“生日快乐”熨平。

他那么在乎自己,怎么会忘记?

而就在这个混合着失落、失望与顽固期盼的夜晚,他做了一个很美、很美的梦。

梦里没有时差,没有分离。李临沂没有回国,他们就留在布达佩斯,或者去了一个地图上找不到名字的、开满向日葵的小镇。天空蓝得像假的,阳光暖烘烘地晒着背脊。李临沂陪在他身边,不再是那个忙碌冷静的“李总”,眉眼温和,带着他熟悉又怀念的、只在极少时刻流露的专注。他们在一个有着木质长桌的露天餐馆,李临沂为他点上蜡烛,轻声哼唱跑了调的生日歌,然后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用只有他能听到的音量,轻轻说了句什么。

梦里的夏语凉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语气里的温柔和珍视,却无比清晰。然后他就开始笑,一直笑,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毫无形象,像个拥有了全世界最甜糖果的、没心没肺的小孩。

梦里的他,被一种虚幻的、圆满的幸福紧紧包裹,轻盈得快要飞起来。

幸福得……一点也不像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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