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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最恶毒的诅咒,最真挚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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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或留恋,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就要朝餐厅门口走去。他的背脊挺得笔直,甚至有些僵硬,仿佛在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体面。

“尹宁!等等!” 夏语凉看着他决绝又仿佛随时会碎裂的背影,心里揪得紧紧的,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他顾不上还在胡闹的林程,再次急急地追上去,声音里充满了担忧和不忍,“要不……还是我送你回去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不必了。” 尹宁没有回头,甚至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只是抬起手,朝着身后随意地摆了摆,动作带着一种疲惫到极致的疏远和拒绝,“正好,我想一个人……静静。”

他拉开车门,动作流畅,却在坐进去之前,扶着车门,停顿了那么一下。夜风吹起他额前细碎的黑发,路灯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折返回来,径直走到还愣在原地的夏语凉面前。

夏语凉还没从刚才的混乱和尹宁决绝的态度中回过神,就见尹宁站定在他面前。下一秒,尹宁伸出手,轻轻地、几乎是礼节性地,短暂地拥抱了他一下。

那个拥抱一触即分,快得像错觉。夏语凉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只感觉到一阵冰冷的、带着夜风和某种决绝气息的触碰,以及那克制到极致的力道。

尹宁退开一步,看着夏语凉依旧写满担忧和茫然的眼睛。他的眼神很奇异,里面似乎有千言万语,却又像一片虚无的深海,什么情绪都映照不出来。他开口,语气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温柔的腔调,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在夏语凉耳中:

“祝你生日快乐。”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过了夏语凉,看向了更遥远、更黑暗的虚空,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希望你……永远快乐。”

“谢谢……” 夏语凉怔怔地回应,彼时的他,被之前剧烈的冲突、林程恶毒的言语、尹宁突如其来的决绝和此刻这不合时宜的、平静到可怕的祝福,弄得心神不宁,头脑一片混乱。他只以为这是尹宁在如此糟糕的局面下,努力维持最后一丝体面和礼貌的、仓促而勉强的告别。

他完全没能听出,那平静语调下汹涌的暗流,没能读懂那“永远快乐”四个字里,蕴含的怎样一种近乎绝望的、告别式的祝愿。

许多年后,当夏语凉在岁月积淀的苦涩、无尽的悔恨与迟来的、几乎残忍的洞悉中,再度回首这个被霓虹与泪水浸透的生日夜晚,他才像被一道迟来的闪电劈中,幡然醒悟。

彼时尹宁那双看似平静、实则冰冷空洞的眼睛深处,那近乎温柔的低语里,藏着的绝不是什么祝福。

那分明是一句裹挟着最深沉的绝望、最彻骨的寒意、最无声的控诉的——

最恶毒、最残忍的诅咒。

一句将他渴望的“快乐”高高捧起,又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亲手摔得粉碎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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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烂醉如泥、死沉死沉的林程连拖带拽、好不容易弄回他那个冷清得不像家的公寓,再合力扔到那张凌乱的大床上时,夏语凉和林彦南都早已累得气喘吁吁,几乎虚脱,额发被汗水濡湿,后背的衣服也紧贴在皮肤上,仿佛刚打完一场硬仗,身心俱疲。

“我的天……” 夏语凉撑着发软的膝盖,大口喘着气,只觉得两条胳膊酸胀发麻,肩膀像是被巨石碾过,连抬起都困难,忍不住抱怨道,“没想到林程看着挺精瘦,喝醉了分量这么……这么实在!跟灌了铅似的!”

“今天真是辛苦你了,小凉。” 林彦南也靠在一旁的柜子上平复呼吸,额头和鼻尖都沁着细密的汗珠,一向熨帖的衬衫领口也有些凌乱。他顾不上自己休息,缓过一口气后,立刻转身去了厨房,很快端着一杯温水走回来,递到夏语凉面前,眼神里带着歉意和感激,“忙了一晚上,又是生日,却让你跟着折腾。”

夏语凉接过那杯温水,入手是恰到好处的暖意,但他此刻只觉得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喉咙干涩,却没什么喝水的心思。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谢谢,我真不渴。”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立刻离开这里,飞回自己那个虽然不大、却足够温暖的窝,把自己彻底扔进柔软的被褥里,最好能一觉睡到明天下午,把今晚所有混乱、争执和莫名的寒意都隔绝在梦境之外。“那我就先走咯?林程这边……你一个人行吗?”

“我送你。” 林彦南几乎没等他说完,立刻接口道。他已经安顿好床上那个又开始无意识嘟囔、翻身的醉鬼,仔细拉好了被子,直起身,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真不用了,” 夏语凉连忙摆手,只想快点脱身,“反正也没几步路,我打个车很快就到了。你留下来照顾林程吧,我看他这样,半夜说不定还要闹。”

“不行,一定要送。” 林彦南的态度却异常坚持,他走到夏语凉面前,语气依旧是温和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仿佛这是原则问题,“哪有让寿星忙活折腾一晚上,帮着处理这些糟心事,最后还自己一个人摸黑回去的道理?” 他边说,边像是变魔术般,不知从哪里拿过一件质地柔软的薄外套——可能是他自己的,也可能是从林程衣柜里随手拿的——不由分说地、动作自然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轻轻披在了夏语凉因为疲惫而微微缩起的肩膀上。

“夜里凉,尤其是刚出完汗,” 林彦南替他拢了拢衣领,声音低沉而熨帖,“穿上点,别着凉了。”

夏语凉拗不过他这份温和却固执的坚持,只得无奈地依了。两人并肩走出林程那间弥漫着酒气和冰冷气息的公寓,步入深夜寂静的街道。

路旁的霓虹早已黯淡,只剩下几盏老旧的路灯散发出昏黄的光晕,将他们的影子长长地、安静地投射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时而重叠,时而分开。夜风拂过,带着雨后的凉意,吹散了夏语凉身上些许的酒气和疲惫,也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沉默地走了一段,街道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夏语凉终究还是没忍住,打破了这片寂静。他微微侧过头,看向身边眉宇间也带着倦色却依旧沉稳的林彦南,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犹豫和挥之不去的沉重:“彦南,你说……今晚林程说的那些话,” 他顿了顿,仿佛那几个字烫嘴,“就是……对尹宁说的那些……我们要不要等他明天清醒了,告诉他?”

林彦南闻言,脚步没有停,只是目光投向远处沉沉的夜色,沉默了片刻。夜风掠过他额前的碎发,他的侧脸在昏黄路灯下显得轮廓分明,也透着一丝深思后的疲惫。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静:

“我看……就这样吧,别告诉他了。”

他似乎知道夏语凉会不解,接着解释道,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近乎旁观者的理性分析:“你也看得出来,林程他……早就想和尹宁撇清关系了。今晚那些话,虽然难听,但未必全是醉话。恐怕那些念头,憋在他心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借着酒劲说出来,方式固然极端,伤人至深,但对他自己而言,或许……也是一种解脱,一种终于划清界限的方式。”

林彦南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继续道:“如果明天告诉他,以林程那个性子,冲动过后,冷静下来,知道自己说了那样的话,肯定会陷入纠结、后悔,想着要去道歉、弥补。可道歉了又怎么样?尹宁的性子你也知道,到时候两人难免又牵扯不清,黏黏糊糊的,剪不断理还乱,看着都心累。” 他轻轻叹了口气,“就这样,趁着这个机会,断干净,或许……对谁都好。长痛不如短痛。”

“是这样吗?” 夏语凉听完,并没有立刻认同,只是轻声反问了一句。他能理解林彦南的出发点——是为林程考虑,不希望兄弟再被拉回那段让他困扰、抗拒甚至厌恶的关系里,快刀斩乱麻似乎是最高效的“保护”。作为朋友,林彦南的选择无可厚非。

但夏语凉心里却隐隐地、固执地觉得,这样处理,似乎……有些不妥。

那样不加掩饰的厌恶,那些带着人身攻击和恶意揣测的指控,无论是否源于积压的情绪,无论林程是否清醒,它们被说出口的瞬间,就已经化作了实实在在的利刃,深深地扎进了听者的心里。尹宁当时惨白的脸色和那冰冷死寂的眼神,他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被这样伤害,然后施害者被众人默契地“保护”起来,假装一切从未发生,被遗忘的伤口难道就不存在了吗?至少,林程欠尹宁一个道歉。无论尹宁接不接受,原不原谅,那是他应得的,是一个起码的态度。这样单方面地被刺伤,然后被所有人(包括知情者)心照不宣地“抹去”,对尹宁来说,太不公平了。

或许,还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既能让林程意识到自己言语的过分,又不至于让他再次陷入无休止的纠缠?比如一个诚恳但保持距离的道歉?或者……至少,他们这些知情者,不应该如此轻易地就替尹宁“原谅”和“遗忘”?

这些念头在他疲惫的脑海里盘旋,但他没有说出口。今晚经历了太多,他身心俱疲,此刻只想赶紧回到家,确认姚跃是否安好。关于林程和尹宁的这团乱麻,或许需要等天亮,等大家都冷静下来,再好好想想。

快走到自家那栋熟悉的公寓楼下时,夏语凉下意识地、带着归家的急切和某种说不清的预感,抬头朝单元门口望了一眼。

模糊的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幕布,将建筑物的轮廓涂抹得影影绰绰。单元门旁那片被屋檐遮挡、光线难以企及的阴影里,似乎……蜷缩着一团黑乎乎的人影,一动不动,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的心猛地一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猝然攥住,所有的疲惫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警觉赶跑,肾上腺素急速分泌。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不怎么令人愉快的念头:那是谁?大半夜的蹲在这种地方?喝多了找不到家的醉汉?还是……别的什么?

他放慢了脚步,几乎是屏住呼吸,借着远处路灯和楼道口那盏常年昏黄、时明时暗的灯光,小心翼翼地又靠近了几步。

灯光勉强勾勒出那团人影的轮廓——是个人,穿着深色衣服,低着头,双臂环抱着膝盖,整个身体缩成一团,像是在极力保存热量,又像是睡着了。

再走近一些,看清那件深色外套的款式,还有那颗即使在阴影里也显得格外倔强、此刻却微微耷拉着的脑袋……

夏语凉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姚跃?!”

那两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和随之涌上的、更加汹涌的心疼与怒火。他猛地冲上前,顾不上许多,一把抓住姚跃那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冰凉的胳膊,用尽力气将人从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拽了起来。

“你怎么还在这儿?!” 夏语凉的声音因为震惊和焦急而拔高,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我不是让你先回家吗?!你在这里等了多久?!为什么不听话?!”

姚跃虽然年轻,身体底子好,但也经不起布达佩斯深秋夜晚长时间的寒风侵袭。他不知道在这里蜷缩着等了多久,嘴唇冻得有些发紫,甚至微微干裂,脸颊苍白得几乎透明,没有一丝血色。一双原本总是明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神采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疲惫的红血丝,眼角还带着被风吹干的细微痕迹。

可就在他看清眼前人是夏语凉的瞬间,那双疲惫的眼睛像被骤然点亮的星子,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亮,驱散了所有的萎靡和寒冷。仿佛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瑟缩,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加倍的报偿。他咧开嘴,想要扯出一个笑容,但因为脸部肌肉冻得有些僵硬,那笑容看起来有些勉强,却无比真切。

他迫不及待地、几乎是有些笨拙地从自己怀里——那个最靠近心脏、最温暖的位置——掏出一个用浅色包装纸精心包裹、还系着漂亮丝带的小盒子。那盒子被他护得极好,边角整齐,包装纸没有一丝褶皱,甚至,当它被塞进夏语凉手中时,还带着一点姚跃残存的、微弱的体温,与他自己冰凉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

“给。” 姚跃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长时间未开口的干涩,他将礼物稳稳地塞到夏语凉手中。而他的手指在交接时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夏语凉的皮肤,那触感冰凉刺骨,像握着一块寒冰,让夏语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也跟着狠狠一缩。

“这是我挑了好久的礼物……” 姚跃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献宝和完成重大任务后的如释重负,语速有些快,“其实,我就是想赶在十二点之前给你,亲手给你。不然……不然就不算今天的生日祝福了,不是吗?”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手腕,看了眼腕上的手表——那是一块看起来有些旧却擦得很干净的运动手表。当看清表盘上指针的位置时,他脸上那点紧张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纯粹的满足和开心。他长长地、畅快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笑容更加灿烂,驱散了脸上的苍白,连眼睛都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幸好赶上了!哥哥,生日快乐!”

那礼物盒子并不大,只有夏语凉的掌心那么大小,包装纸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可当夏语凉把它接过来,握在手里时,却觉得它有千钧重,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也压在他的指尖。

他知道此刻自己应该立刻扬起笑容,对姚跃真诚地说声谢谢,夸他包装得真好看,费心了。但喉咙像是被一团浸湿的棉花死死堵住了,又酸又胀,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先前在电话里、在看到他蜷缩在寒风里时涌上的所有怒火、责备和后怕,在这份沉甸甸的、带着少年执拗等待和残存体温的心意面前,瞬间被冲击得烟消云散,连灰烬都没剩下。取而代之的,是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的不忍,和一种尖锐的、仿佛能刺穿心脏的疼惜。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傻!

“那你也不能就在这儿傻等这么久啊!” 夏语凉的声音终于冲破了喉咙的阻滞,却带着明显的、后怕的微颤,尾音都有些破碎。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一把扯下林彦南刚才给他披上的那件还带着自己体温的薄外套,不由分说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紧紧裹在姚跃单薄冰冷、还在微微发抖的身上,恨不得将他整个人都包起来。“万一生病了怎么办?!外面这么冷,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这么不听话呢?!你要是冻出个好歹来,我……我……”

他“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下文,只是眼眶莫名地有些发热。

“嘿嘿,我不冷,真的。” 姚跃被他裹得像个粽子,嘴上还在逞强,身体却下意识地、贪婪地汲取着外套上传来的暖意,甚至用力地、快速地搓了搓自己那双冻得通红、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试图让血液流通起来。“我就是……就是想和你单独待一会儿,庆祝一下,我……” 他满心满眼都只有眼前的夏语凉,话说到一半,才像是忽然察觉到什么,目光越过夏语凉的肩膀,看到了站在稍后阴影里的、一直沉默不语的林彦南。

怎么又是他?!

姚跃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住,狠狠往下一沉。刚才因为成功送出礼物、赶在十二点前见到夏语凉而充盈的欣喜和纯粹的热情,像是被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迎头浇下,瞬间冷却、凝固。他怎么老是阴魂不散地围着哥哥转?像个甩不掉的影子。真碍眼。姚跃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目光落在林彦南身上时,变得冷淡而疏离,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悦和一丝隐隐的、被侵犯了领地的警惕。

而被忽视了半晌、仿佛透明人一般的林彦南,适时地、轻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仿佛这才找到了插话的间隙。他从阴影里向前迈了一小步,恰到好处地站到了灯光能照亮的位置。他的目光在冻得嘴唇发紫却强撑着、身上裹着夏语凉外套的姚跃,和一脸焦急心疼、几乎要手足无措的夏语凉之间,慢悠悠地转了个来回。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的调侃,打破了这充满心疼、责备、以及微妙敌意的午夜氛围:

“两位,” 他的声音平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们确定还要继续站在这里,进行这场……‘感人至深’的午夜深情对话吗?”

他顿了顿,抬手象征性地拢了拢自己身上单薄的衬衫,仿佛也感受到了寒意,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继续道:

“我实在有点担心,再这样下去,明天本地报纸的社会新闻头条,会不会是‘布达佩斯街头惊现三具身份不明的冻僵中国籍男性尸体’,旁边还附赠一张我们此刻‘深情对望’的现场照片。”

夏语凉被林彦南这句带着冷幽默的提醒猛地拉回现实。是啊,现在最重要的是别让姚跃继续冻着。他原本的打算非常清晰且坚定:立刻拦一辆出租车,不由分说地把这傻小子塞进去,送他回家。礼物送到了,生日祝福也亲自送到了,有什么话,完全可以等明天,等这小子暖和过来、脑子清醒了再说。

他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开口执行这个“理智”的计划,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垂落,定格在姚跃身上。

姚跃裹着他那件略显宽大的外套,整个人像是缩在里面,只露出一颗微微耷拉着的脑袋。鼻尖冻得通红,眼眶周围也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他抿着发紫的嘴唇,睫毛上似乎还挂着一点未干的湿气(可能是呼出的热气凝结的霜),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大半眼神。但那副被寒风肆虐过、又强行打起精神却难掩疲惫脆弱的模样,像极了在冰冷冬夜里被主人无意遗弃在门外、蜷缩在台阶角落,明明冻得瑟瑟发抖,却还眼巴巴望着门缝里透出的那点暖光,既期待着那扇门打开,又害怕再次被呵斥驱赶的小狗。

尤其是当夏语凉看过去时,姚跃似乎有所察觉,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他一眼。那一眼,来不及完全掩饰,里面藏着一丝尚未散尽的、对“留下”的微弱期待,以及更深处的、害怕被再次不容分说地“赶走”的忐忑。

就这一眼。

夏语凉那颗刚刚硬起来、打算执行“理智计划”的心,瞬间像是被泡进了温热的蜜水里,软得一塌糊涂,毫无招架之力。所有那些“为他好”、“明天再说”的强硬念头,在这可怜兮兮又带着隐秘期盼的目光注视下,烟消云散,连点渣都没剩下。

他几乎是无声地、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胸腔里那点因为担忧而生的怒气,早就被更汹涌的心疼冲刷得干干净净。

终究还是不忍心。

不忍心在这样寒冷的深夜,在他刚刚送出满怀心意、眼巴巴等了那么久之后,就这样冷硬地、不由分说地把他推开,塞进一辆冰冷的出租车,让他独自回到那个或许同样空旷的家里。

他妥协了。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下来,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和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要不……” 他顿了顿,看着姚跃因为他的停顿而瞬间又紧张起来的小表情,心里更软了,“你先上楼,来我家坐会儿吧?喝点热茶,或者冲杯热可可,暖暖身子,等手和脸都缓过来了,身上不冷了,我再送你回去,或者你自己打车回去,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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