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真有趣!Bo……zi……什么?”林程刚刚光顾着笑了,夏语凉语速太快,他没听清。
此刻,正满脸求知欲地追问道。
“Ba……ssza meg。”夏语凉这次放慢了语速,一个音节,一个音节,一字一顿地教道,浑然一副老师上课的架势,还不忘用筷子轻轻敲了敲桌沿配节拍,像在教唱儿歌似的。
“Bossza meg?是这个吗?”林程尝试着念了一遍,嘴角止不住的笑意,就像一个刚学会新词的小学生,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成就感,“小凉你快听听,我说得准不准!”
夏语凉“嗯”了一声,配合地竖起大拇指,眼神充满慈爱:“特别好,特别标准!给你一百分,不怕你骄傲。”
林程瞬间乐得跟捡了宝似的,又念了几遍,嘴里反复咀嚼着那几个音节,像个背绕口令的孩童,一边念还一边比划着手势,“哈哈哈,可以可以,下回打游戏我就这么吼,倍儿有气势——Bossza meg!”
这次他明显更有信心了,还特意在“meg”上加重了语气,学得声情并茂、眉飞色舞,像是怕别人不知道他刚掌握了一门“外星语”。可连念几次后,他自己却先皱起了眉,嫌弃地撇了撇嘴:“怎么感觉还是差点意思……我觉得我们汉语说起来更带感,一个字,冲,准,狠,杀伤力直接拉满!”
“毕竟是泱泱大国的语言啊。”李临沂慢悠悠地插了一句,淡定地喝了口水,语气不咸不淡,却像一脚把林程从“外语老师”的美梦里踹了出来。
夏语凉也不置可否,只是笑着点点头,语气轻柔地接道:“其实我也赞同你的说法。不过嘛,我当初学这个,也不是为了记几句骂人话。就当是个跳板吧,先从有趣的开始,总得给学习找个由头。再说了,咱们中华文化上下五千年,精妙深邃,是他们三言两语能比的吗?”
“那是当然!”林程立刻挺起胸膛,拍了拍桌面,像个小学生被老师表扬后突然燃起了民族自豪感,“说得太对了!”
可话锋一转,他眼里又多了几分狡黠:“不过我还是想再学几句,就想看看有没有比那个‘Bossza meg’更有意思的,快快快,再来点儿!”
夏语凉略微一顿,努力回忆了一下那些曾在耳边反复听过的匈语词句,选了几个读音还算顺口的说了出来。
没想到林程听着听着就开始打起退堂鼓,一副痛苦面具挂在脸上:“妈呀,这都什么啊?有的跟绕口令似的,有的长得跟歌词一样,还不如第一个来得利索。哎对了,第一个怎么说来着?我又忘了!”
夏语凉失笑,不急不缓地又重复了一遍:“Bossza meg。”
“对对对!就是这个!”林程像是终于从一堆复杂的拼写中捡回了自己的宝贝词汇,“还是这句最顺嘴,我就记这个了,够我用的。”
他的神情那样认真,语调却带着点小得意,就像一个刚学会新词的小孩,怕别人不夸他。
尹宁忍着笑,凑近夏语凉,小声问:“你觉得他是不是很可爱?”
夏语凉偏头望了一眼那边还在念念有词的林程,轻轻一笑:“确实挺可爱的。虽然比咱们大,但有时候看着,比我们还像个孩子。”
“是啊,特别单纯,单纯得让人想保护。”尹宁说这句话时,眼里竟有一点点羡慕的神色。
夏语凉垂眸没有作声,只是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饭菜,心里忽然浮起一句话:
有些人天生就是热闹的火苗,而有些人,却要费尽力气,才能学会如何靠近温暖。
“我倒是没看出来你的口味变了,不过他确实比你现在那个顾峰好太多了。”
夏语凉轻描淡写地说着,却又悄悄打量了尹宁一眼,语气听上去云淡风轻,心里却不是没有起伏。
他视线掠过餐桌对面的林程——男孩正低头喝汤,侧脸轮廓干净,眼神专注,整个人像是带着光的。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丝异样的感觉:这人干净得过分,像一张未被世俗沾染的白纸,简简单单、却耀眼得让人不敢轻碰。
而尹宁……夏语凉叹了口气。
他们不属于同一个世界。林程像初雪未落前的清晨,安静、纯净。尹宁却是在风雪里苦苦挣扎了太久的人,她身上缠绕着过去的阴影与伤痕,脚步踉跄,却也倔强。
她渴望的是一双能把她从泥泞里拉出来的手。而林程,会是那只手吗?还是那双手,终究会本能地抽离,怕被玷污?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尹宁突然低声道,唇角勾起一抹不以为意的笑,但指尖却轻轻揪着衣角,“顾峰不是我男朋友,只是……炮友而已。”
夏语凉转过头望着她,眼神闪了闪,像是终于听到了她亲口承认这段关系的定义。他没说话,等她自己继续往下说。
“还有啊,夏语凉,”尹宁转头,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里是难得的紧张和真诚,“这事你可千万别告诉林程。我不想让他知道我以前做过什么,不想让他觉得……我不干净。”
她的声音有些颤,仿佛在请求,又像在乞求。
夏语凉轻轻一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冰可乐,等气泡在舌尖炸开后,才慢慢开口:“放心吧,我说过的话,就像我今天吃下去的饭,一起消化掉,绝口不提。”
他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不过,既然你真的想重新开始,我还是劝你早点和顾峰说清楚,别再像上次那样,和前任藕断丝连,到最后,伤的还是你自己。”
尹宁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林程身上,像是在望一颗遥远的星。
“我知道,”她低声道,“这一次,我有分寸。”
“那我等你的好消息咯,我相信你肯定可以的。”夏语凉笑着,眼角弯弯的,他是真心在为尹宁打气,“毕竟你这长相,没几个人能扛得住。”
这一句直球夸赞让尹宁心猿意马了起来,嘴角忍不住上扬,像是心底那点被压抑的自信终于找到了出口。她挺直了腰板,眼神忽然闪闪发亮:“行!等我把顾峰那边的事彻底解决掉,两个月之内,一定拿下林程!你就等着吧!”
“哎,到时候记得请我吃饭啊,可不许赖账。”
“没问题!请你吃最贵的——一整根热狗配一罐可乐!”
两人低声交头接耳着属于她们的小秘密,眉眼间悄悄盛满了心照不宣的默契。而就在这柔和的角落里,坐在斜对面的某位林姓主角却像一台人形复读机,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刚刚夏语凉教他的那句“Bossza meg”,那专注的神情简直比他玩游戏时还要认真。
甚至,还默默拿出了手机,用Google翻译器一句句对照着音节,嘴巴一张一合,像个初学绕口令的小学生,语调时高时低,表情一会儿严肃,一会儿自我满足,一看就是自我陶醉型选手。
“行了啊你!”陆旭实在看不下去了,皱着眉头,一巴掌拍在林程的手机上,嫌弃道:“你再大声点,路过的人还以为咱们在饭桌上吵架呢!你不嫌丢人我都替你臊得慌。”
林程缩了缩脖子,但嘴角还是勾着笑,像个刚偷完糖的小孩,一脸“我骄傲我学习”的模样。
“诶,说起来,”陆旭看了看夏语凉,又瞄了一眼尹宁,“你们不是说也教过老外中文?那他们学起来也是这个德行?”
“旭哥啊!”夏语凉立刻摆出一副‘你这是看不起谁’的表情,忍不住反驳,“你别以为他们就多高大上好吗?那些老外学中文比我们疯多了!可认真了!为了学‘我爱你’,能一口气练十遍!”
“哦?真的吗?”
“对啊!”夏语凉点头,唇角带笑,像是要开始讲一段老掉牙却百讲不厌的趣事,“嗯……举个例子吧,我有个朋友的室友是个匈牙利人。有天,那哥们兴致勃勃地拉着我朋友,非让他教几句‘地道的中文骂人话’。”
众人一听,眼神都亮了,林程更是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像个在认真听故事的小学生。
“我朋友一开始还挺正经,后来被缠得没办法,就挑了个最简单的词——‘cao’教给他了,还特地叮嘱:‘记住啊,重音要落在“c”上,这样才有劲。’”
“然后呢?”尹宁也被勾起了兴趣。
这事儿他也是第一次听。
“然后嘛,那哥们儿很快就学会啦,但又觉得还不够,觉得这词简单易记、朗朗上口,就拉着我朋友继续深造——非让教他怎么写。你也知道那个字,笔画简单,意义‘深远’,他一学就会。”
夏语凉眼神一转,故意顿了一拍,唇角压不住笑意:“可谁能想到——那哥们居然把这个‘杰作’写成大字报,郑重其事地贴在了自己房间墙上!写得龙飞凤舞、苍劲有力,就差盖个大红章了。每天对着它,高声朗读,反复练习,读的那叫一个字正腔圆呀!抑扬顿挫,全情投入。”
众人已经开始憋笑。
“其实这还不算最尴尬的,”夏语凉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最离谱的是,我朋友的爸妈那几天来匈牙利玩,他带着他爸妈参观室友的房间,一开门就看到墙上赫然贴着一个‘cao’字——笔走龙蛇、斗志昂扬!”
“哈哈哈哈哈哈哈!”林程直接笑倒在桌上,快抽过去了,一边捶打着桌面,一边捂着肚子追问道,“然后呢?然后呢!”
“你是不知道我朋友当时的表情,有多复杂。他爸妈脸都绿了,刚想装作没看见,结果那匈牙利哥们又好死不死的,特一脸自豪地介绍说,‘这是我学的第一个中文哦!你们快听我念得标不标准!’然后就在他爸妈面前,念了五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一回,全场笑疯,连林彦南都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抿了口茶掩饰嘴角的弧度。
“我朋友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夏语凉眨了眨眼,“就是想一脚把他室友踹到多瑙河里去。”
“你朋友也太惨了吧!哈哈哈哈!”陆旭一边笑一边摇头,“不过你也太能遇事了,我在这儿一年怎么就没碰上这么多奇葩事儿?”
“旭哥,你每天都是独来独往的。”夏语凉毫不客气地指出,“放学就回家,不是窝着写作业就是搞科研,组员的交流也都是课题相关,就你那生活方式,能出啥幺蛾子?”
“啧。”陆旭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我这是养生懂不懂?低调生活。”
“你那不是低调,是封闭!”李临沂补刀,“人家这叫社牛体质,你是‘家里蹲’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