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住,谁劝都没用,”李临沂从后面走来,顺手丢了一瓶矿泉水过去,“喊他他还喊小姐姐,差点亲我一口。”
说罢,又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噩梦般皱了皱眉,伸手嫌弃地擦了擦自己的脸,好像真被玷污了似的,“恶,味儿都熏上来了,真是活久见。”
酒意在血液中悄无声息地蔓延,夏语凉感觉喉咙有些发烫,心头却更闷。他端起酒杯,一口灌下,不为畅快,只为沉默。他不太擅长排解情绪,尤其是在那种介于期待与失望之间模糊不清的时刻,只能借着酒精逃避某些太清晰的念头。
余光瞥见对面的李临沂,依旧一脸轻松,仿佛刚才那一切从未发生过。那双眼睛明明见证了他们的意外之吻,却没有留下丝毫涟漪。就像是在看一场无关痛痒的玩笑,一切皆是风轻云淡。
因为余小飞体型圆润,陆旭没搀扶几步就累得气喘吁吁,额头冒汗。李临沂看不下去,赶紧接手,一边扶着一边皱眉吐槽:“他到底是怎么长成这么沉的?真得减减肥了。”
把余小飞好不容易安顿在床上,几人已是疲惫不堪,陆旭更是瘫坐在沙发上直喘气。简单休整后,大伙儿便陆续散去。
夏语凉、林彦南和林程顺路,一起慢悠悠地往地铁站方向走。
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一身酒气,林彦南忽然开口,声音温温的:“小凉,你唱歌真的很好听。”
“嘿嘿,还行吧。”夏语凉有些害羞地挠头,脸上浮起一点点红,“可惜没听到你唱,挺遗憾的。”
“我唱得不怎么样,怕你笑话。”
“才不会呢!我现在都开始好奇你唱什么风格的歌了。”
林彦南轻轻笑了,语气带着点惯性的纵容:“那好,下次有机会唱给你听。不过你得答应,不准笑我。”
“好啊!说好了哦!”夏语凉笑弯了眼。
他本想接着打趣林程几句,却忽然想起李临沂说过的话,嘴边的话转了个弯,又咽了回去。
回到家已经凌晨两点,夏语凉困得连走路都开始打晃,冲了个凉草草擦了头发就往床上一倒。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今晚发生的一幕幕,情绪还未完全散去,可困意更强大。和林彦南照例道了句“晚安”,手机一丢,整个人便沉进了安稳的睡眠里。
夏语凉是被一阵“咚咚咚”的狂暴敲门声惊醒的,脑子里像被电钻凿了一下,一时间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他皱着眉把被子往上拽,蒙住脑袋,声音闷闷地从被窝里传出来:“谁啊……大早上的,不让人活了吗……”
可敲门声根本没有停止的意思,像是来者铁了心要把门砸穿似的。
夏语凉烦得不行,心想不会出什么事了吧,硬撑着从床上爬起来,一脚踩进拖鞋,连头都没梳就跑去开门。
门一打开,是尹宁那张风风火火的脸。
“搬家!现在!立刻!你再不起来我就把你从床上拖出去!”尹宁气势如虹地冲进屋,直接掀了他的被子,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别装死了!你昨晚不是还精神得跟兔子似的吗?”
“天啊……”夏语凉抱着自己的枕头哀嚎一声,“你这么早就精神了?你昨晚是喝的假酒吧?”
尹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凑到他眼前晃了晃:“看清楚,现在下午一点整。”
夏语凉拿过手机一看,果然,屏幕上的数字毫不留情地提醒他已经错过了半个白天。而更让他震惊的是,未接来电一排排地挂着尹宁的大名,从早上八点一直轰炸到现在。
但最让他怔住的是,那堆未读信息中,有一条来自李临沂,短短一句话:
——“我提醒余小飞了。”
夏语凉眨了眨眼,盯着那行字,仿佛对方穿越了手机屏幕,在用一种轻描淡写却令人在意的语气说话。
提醒余小飞?
提醒余小飞什么?
夏语凉一时没反应过来,还皱了皱眉,眼神里带着几分迷惑。可下一秒,他便意识到了什么,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昨天余小飞喝醉后那句语出惊人的“你不是喜欢彦哥吗?”。
他一怔,接着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这人,居然还记得昨天那点破事?他甚至自己都快忘了。
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看起来再平常不过,可却像是一枚石子,砸进了他心湖最柔软的地方,溅起了圈圈涟漪。
李临沂,不仅记得,还悄悄地替他说了。就连这点小小的难堪,都细细地藏了起来,用调侃的方式提醒他、保护他。明明前一天才因为“布达山事件”被他骂得狗血淋头,结果现在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夏语凉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许久,反复来回地看,仿佛这样就能从字缝里读出更多的温度。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像是藏不住的小欢喜泄了出来。
原来他在李临沂心里,并不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哪怕只是那么一点点的关心,也足够让他心软很久。
一瞬间,他竟生出了些许幻想——如果说,李临沂其实也有那么一点点在意他,是不是,就有了无限种可能?
想到这里,夏语凉忽然觉得,昨天那句“我再也不说他坏话了”,不是气话,而是誓言。
他想说点什么,打字框却删删改改,最后只发出去两个字:
“谢谢。”
夏语凉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困境还没散,尹宁在他耳边絮絮叨叨了半天,他啥也没记住,全当耳旁风了。脑海中却总是鬼使神差地浮现出昨天在KTV那个意外亲吻的瞬间。
那一触即发的电流感还没彻底从身体里散去,像个不合时宜的秘密,在心底发酵。
他低头笑了一下,嘴角轻轻翘起,不知不觉就溢出了一声短促的“噗嗤”。
“干嘛?”尹宁抱着一杯热咖啡从厨房出来,一边吹着雾气一边狐疑地看着他,“大清早犯什么花痴呢?春心荡漾了?”
“没有!”夏语凉被逮个正着,耳根一下烧红,跳起来钻进洗手间,一边打开水龙头,一边小声咕哝,“我就是……就是想到一件好笑的事。”
冰凉的水扑上脸颊,像是用力把心里的旖旎都打散了。他盯着镜子里红透了的脸,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怎么会为了李临沂那种人脸红呢?
“嘿,小凉,搬家的车大概几点来?”尹宁在外头喊了一声。
“你不是说三点吗?还有时间。”他边擦脸边回话。
“对,是三点,”尹宁顿了顿,又说,“对了,余小飞刚刚问我在干嘛,我说我准备搬家……他说明天也想来。”
夏语凉擦脸的动作顿住了,镜子里的自己神情微妙地一变。
“来干嘛?帮忙?”
“鬼知道,”尹宁耸耸肩,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他说要‘送我一程’,听着跟生离死别似的。”
夏语凉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着:“他倒是挺会给自己找戏。”可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