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他在心里默默做了个标记：语言暗示法——慎用。

这才短短一两个月不见，周帆怎么变得这么奇怪？

李长青呆呆地盯着周帆，心里诧异之际，另一种想法又悄悄冒芽。

但周帆的奇怪之处远不止于此，一天，旁晚，李长青应邀和周帆一起在小道旁散步。

当下，天已蒙上一层暗灰，太阳早已不见踪影。道路两旁，细瘦枝干上的绿叶早已化为枯黄掉落。远远望去，光秃秃的树干尽现凄凉。

二人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仿佛散步就是为了打发时间。

李长青还以为周帆是在家闷了，这才借机出门透透气，也就乐意和他走这么一趟。

但只有周帆自己知道，他的心有多惴惴不安。

昨夜，在祁亭玉的指点下，他又有了新的计划。

可计划终归只是计划，即便祁亭玉再如何肯定，试图实施的周帆一颗心也总像半瓶子的水，晃荡着。

二人就这么漫步，悠悠地到了楼下。

眼看着即将要上楼，周帆再也忍不住了，他想：机会难得。

而李长青也正想：他到底有什么心事？

周帆行为的异常李长青都看在眼里，那双不安的手，紧紧绞在一起，那双向来有神又明亮的眼，如今却低垂着，只盯着地面。

李长青不愿装作熟视无睹，因此也就开口了。

只是，他这一开口，两人的声音就撞在一起。

“周帆——”

“长青——”

短暂的沉默后，周帆连连退让，“你先说吧。”他又低下了头。

李长青不想和周帆就此拉扯，“你是有什么心事吗？”他同样低头去探周帆的脸。

“我，”周帆稍稍别开脸，他慌得厉害，“是有一件事……”

“什么事？”

“我有一个朋友……”

“朋友”二字一出，周帆像是有了底气，终于抬眼直视李长青。

李长青：……

无中生友？他瞥了周帆一眼，心道：周帆还真不适合撒谎。

不过，想归想，他嘴上还是老老实实顺着对方的话，“嗯，你说吧。”

“他，他喜欢上一个人。”周帆怯怯地注视着李长青，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生怕错过李长青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可他不知道的是，李长青的心已经砰砰直跳，只是面上却若无其事。

“然后呢？”李长青问。

“然后，他，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直接说呗。”

周帆摇了摇头，很沮丧，“那失败了怎么办？”

失败。李长青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他想起祁亭玉那吊儿郎当的模样。

那样最好，他暗暗啐了一口。

“失败了再换个人不就行了，天涯何处无芳草。”

对李长青的建议，周帆是目瞪口呆。他是万万没想到，原来李长青对感情这么不上心。

心慌意乱地，他拉着李长青，辩解道：“怎么能说换就换呢？是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李长青不可置信地盯着周帆，很喜欢？他对祁亭玉的感情已经到这种程度了？

“我又没谈过恋爱，我怎么知道？”李长青反问着周帆，抽身就想往楼上走。

“长青，如果现在有人向你表白，你也会这么对他吗？”

此话一出，蓦地，李长青像看到美杜莎的眼睛，瞬间石化。

有人和他表白？周帆对祁亭玉的纠结和他有什么关系？李长青心神慌乱地回头一看，只见周帆皱着眉，正一脸委屈地注视着他。

而后，又慢慢向他靠近。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李长青发不出一句话，他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同时也开始分不清梦见和现实。

他眼睁睁看着周帆伸手搭在他肩上，又顺势轻轻地向下滑——

这只会在梦里出现的场景，李长青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

好在周帆还是知方寸的，他只是轻轻拢了拢李长青大敞的外套，像是一位关心弟弟的兄长。

可一双眼里含着的情和怯，却是直勾勾地望到李长青眼底。

李长青与周帆对视着，此刻他已朦朦胧胧地揣测到周帆心里的话。

即便周帆未曾说出口，他也从这双眼里看到了六七分。

那该怎么办？他要怎么办？李长青看着周帆嘴唇轻启，只觉天旋地转。

他还没推算过这个可能，他还没做好心里准备……是他自作多情了还是……

“长青！”

关键时刻，张虹的声音像一颗打破平静水面的石子，更像是一把无形的刀，搅散了这片浓稠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