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樊点了点头。

女人持着笔和纸，刷刷地记下些什么，同时又一脸歉意，“真是不好意思，您看，现在饭馆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了，怕是要等一等。”

“那大概要等多久？”

“半个小时。”女人肯定道，“半个小时内肯定有位置，如果没位置，这顿饭我们来请。”

“这个好，”文樊笑嘻嘻地看着李长青，“反正只有半个小时，我们等等？”

李长青不咸不淡地看了文樊一眼，这才在墙角边的椅子上坐下。

初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李长青下意识观望了一圈。

这是一家只容得下七八桌的小饭馆，布局简约，墙面上贴着耐脏的墙纸，和地面瓷砖颜色相呼应，看着倒是舒适温馨。

穿过客人的用餐区，便是后厨和前台，二者中间只用半块透明玻璃挡着，从外向内看，隐约能看到厨房里正忙碌的厨师。

李长青又想起这家饭馆的名字——越凡。于是，他又往餐馆里里外外又扫视了一遍，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这种巧合让他心里有些惆怅。意识到那段经历直到现在都还未从他生活中剥离，他甚至有些后悔进入这家店了。

但来都来了，女人说的半个小时还没到，便有客人吃饱喝足离了桌。收拾干净后，女人又将二人迎上。

“可以扫码，也可以直接报菜名，看二位方便。”

“我们扫码，谢谢。”

女人懂了李长青的意思，面带微笑地离开了。

一家普通的饭馆，一份普普通通的菜单，李长青划拉了半天，不知道该点些什么。文樊倒是迅速报了好几个菜名。

“看着都还不错啊，价格也合适。”

李长青“嗯”了一声，“你点吧，我都可以。”

二人毕竟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文樊也不客气推脱。点完了菜，他便拉着李长青嘘寒问暖，二人也就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最近怎么样？工作还顺心不？”

“能怎么样，”李长青有些无奈甚至是无谓，“当牛做马，也就那样，为了转正每天还得‘自愿’加班。”

文樊接过话：“都不容易，我一想毕业后还有漫长的三四十年的上班时间，我头都大了。”

“所以你才去考研？”

“诶，其实也不全是啦，”在李长青好奇的目光下，文樊很难为情地笑了，“我女朋友被保研了，我也想跟上她的脚步，考入她们学校。”

“挺好，挺好……”

“那你呢？”

李长青一愣，“什么？”

“大学四年，都没谈场恋爱？”文樊目光一探，“我看你也不差别人什么啊。”

“得了，别提这些了，我没兴趣。”说话间，饭菜陆陆续续被端上桌，李长青无情地打断了文樊，“吃饭先。”

一道糖醋排骨、一道柠檬虾仁、一道莲藕排骨汤，端上来时还散着氤氲热气。

文樊夸张地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李长青深表同感，他没和文樊客气，抄起筷子就夹起一块排骨。

排骨软烂入味，入口带着料汁的甜香，看来文樊所言不假，这的确是家值得一试的饭馆。

“这个也好吃，”文樊用勺子挖着虾仁，开玩笑道，“都说对外面菜色最好的评价是有家的味道，但我说句实话，我家倒是没人有这么好的手艺。”

“是一回事吗？”李长青忍俊不禁地斜了文樊一眼。

家的味道，不过是一份惦念罢了。李长青慢慢品尝着，恍惚间想起几年前，周帆曾几次下厨，虽然次数不多，但那个味道他永生难忘。

现在想想，倒是可以和这家饭馆的厨师一比。

菜还是那些菜，可惜一旦追忆起往事，入口便多了一丝苦涩。

李长青想，这家饭馆，他以后再也不会来了。

这边李长青心事重重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那边，文樊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筷子。

好半晌，李长青才发觉文樊的不对劲。

“你咋了？”他问。

文樊目光还停留在门口，门外，一人由远及近地走来，一张脸也逐渐清晰。

“那人……”文樊有些迟疑，“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什么人？”

文樊的位置正对着大门，那边是李长青看不到的风景，因此他只能迷茫地转过头去。

只是这一回头，瞬间，李长青心脏骤停。

来人一件银灰色外套半敞开着，稍稍露出白色毛衣内搭，再向上，便是一张几乎没有变化的脸。

李长青嘴里还含着一口饭，这么猝不及防撞上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他是差点一呛。

而来人同样注意到了李长青的动作，一双清明的眼落在李长青这一桌，居然也慢了动作。

许久，他才不可置信地颤抖着开口：“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