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惟看他不再言语,不紧不慢的解释道:
“沈公子莫慌,我派不与世人往来是老传统了,我若不说你是我的道侣,只怕掌门师兄不会同意你进门。”
楚惟心中了然。
的确,有了他“道侣”身份在派中行走确实更方便些。
可听他说这些“肺腑之言”,他心里总觉得不大高兴。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的诸般谋划皆没白费,甚至可以说一帆风顺,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的不满从何而来。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时,劫走小衡儿的那伙人也到达了目的地,就在距离青云山派200里地外的一座山庄中。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群坏人!坏人快放开我!”
小衡儿被一个黑衣人扛在肩头,他不停的挥舞手臂想让那黑衣人吃痛,好将牢牢放在自己后背上的那只手松开自己,放他下来。
可一个五岁的孩子能有多大的力气,打在身上最多就是疼几下,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没等他找的别的办法时,他感觉身子被人提了起来,随后脚掌终于碰到了心心念念的地面。
黑衣人将他稳稳的放在地上,随后单膝跪地,用沉稳的声音安抚他道:
“事急从权,还望小殿下不要怪罪属下。”
小殿下?那是什么?
小衡儿一头雾水,还没等他思考出来什么是“殿下”,那黑衣人的身后突然又多出了一个人。
小衡儿震惊的目光在二人之间不断游走,因为他从未见过长的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那二人一个穿黑衣,一个穿白衣,一个跪着,一个站着。
他们齐齐看着小衡儿,震惊之余,小衡儿甚至已经忘记了逃跑。
白衣服的那个看他发懵的笑脸不由得笑出声来,还伸出手想要捏一捏他可爱的小脸,只是还没等他摸上去,就被黑衣服的一巴掌打在手上。
后者一脸严肃,前者委屈巴巴。
一样的面容,一样的身量,性格却十分迥异,看起来十分割裂。
白衣服的被打了一下才老实一点,颇为可惜的对黑衣服的那人说道:
“哥,别这么小气吗,我就摸一下。”
黑衣服没理会他。
只是用十分规矩的语气一字一句道:
“不可对小殿下无理。”
见动摇不了他,白衣服只好悻悻而归。
还装作十分可怜的样子捂了捂没有变化的手。
黑衣服:……。
“别给我整这么一出,再装就请你滚出去!”
见黑衣服动了真气,白衣服的立马收回了嬉皮笑脸,老老实实的装成“木头人”。
白衣服不动了,黑衣服这才有时间跟小衡儿介绍自己。
“宣池冲撞小殿下,还望小殿下多多宽恕,不要怪罪与他。”
小衡儿听了他的话,也知道了他们的身份。
黑衣服的名叫宣河,白衣服的宣池就是他的弟弟,他二人都是沈期的手下,他们是奉沈期的命令将小衡儿带到这里,暂时“看顾”。
小衡儿没想到自己喜欢的叔叔能做出这样的事,十分气愤道:
“他跟你们一样,是坏人!”
宣池闻言连忙解释道:
“小殿下误会了,殿下不是那样的人,殿下他有自己的苦衷。”
小衡儿火气没停
“什么苦粥甜粥的,你们说你们不是坏人,那你为什么要抓我?”
稳重的宣河此时泽顾不得礼仪,语气十分郑重的对他说:
“我知道小殿下对殿下多有误会,但殿下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苍生,为了大道。”
楚惟曾经告诉过小衡儿,遇到什么人什么事一定要以保证自己的安全为先。
一番交谈下来,小衡儿发现他们对自己并无恶意,他便在心中暗暗下决定要先假意顺从,然后再找时机逃跑。
小衡儿原先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有惊无险的落下来。
回过神来又忍不住担心楚惟,害怕楚惟会因为自己的消失而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又害怕父亲找不到自己,他只能一个人一直待在陌生的地方。
小衡儿忽然拍了拍自己的头又重重摇了摇自己的小脑袋,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嗯…楚衡你在胡思乱想什么,父亲那么厉害肯定能找到自己…对,父亲肯定能的…”
明明还没父亲腿高的小孩,却隐隐透出一股“少年老成”的味道。
对自己加油打气后,小衡儿的心情也好了许多,转身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应对外面的两个人。
楚惟此刻的状态的确不好,因为他的师兄,青云山派的掌门——赵寒生,因为要突破修炼瓶颈,正在闭关。
这只是对外面的说法,楚惟心里清楚,因为自己的“叛逃”,这两年来原本就时日无多的封印阵渐渐有些松动的迹象,赵寒生只能用自己的寿元勉强修补,现在闭关恐怕是因为他已然到了极限。
楚惟开始后悔自己的所做所为,在明知掌门师兄修为不高只能强行修补封印的前提下,他依旧任意妄为,置他人于不顾…
他简直无地自容。
隔着一道围栏,楚惟默默的看着掌门居所,似乎是想透过厚重的木门将自己对掌门师兄的歉意传达进去。
他已经不再年轻了,他长大了,有了深爱的道侣,还有一个可爱孩子。
除了这些他还可以再临死之际为尚在人世的亲人们做些什么。
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别人有的他有,别人没有的他还有。
他这一生已经足够让人艳羡。
甚至此生最大的遗憾也被重新填补,他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上天对他还是足够眷顾的,他想。
沈期就站在他的身侧陪伴着他。
下定了决心,楚惟闭着眼深吸一口气,等再睁开眼时目光已经变得坚定。
他正要转身时,一直在旁边没吭声的弟子叫住了他,从他拱手行了一礼,起身后从宽大的衣袍中取出一封信,上面写着——楚师弟亲启
楚惟认出这是赵寒生的字迹。
弟子看出楚惟的疑惑,缓缓说道:
“掌门闭关之前特意嘱咐,如果在他闭关之时楚师兄回到门派,一定让我亲自交到楚师兄手上,现在掌门的命令已完成,弟子就先行告退了”
楚惟闻言点了点头回以一礼之后目送弟子离开,他这才打开信封看看赵寒生就给他的话。
展开信纸,只见上头的内容用端正的字体工工整整的排列在一起,可真是赏心悦目。
楚惟忍不住回想小的时候写字,那时候他还没现在沉稳,性子急躁,总是坐不住,真真正正能坐在书桌前好好写字的机会不多,没一会儿他就偷跑出去跟林闻书鬼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