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勺酒酿圆子终究没有被喂下。
沈清长时间的沉默,让凌夜举着勺子的手微微颤抖起来,那固执的、带着哀恸的眼神深处,似乎又开始凝聚起风暴的前兆。就在那偏执即将再次占据上风的前一刻,沈清极轻地、几不可查地向前倾了倾身,嘴唇碰到了微凉的瓷勺边缘。
他没有去看凌夜,只是就着这个姿势,沉默地、小口地,将那一勺温热的甜羹咽了下去。糯米的软糯,酒酿的微醇,桂花的清甜,在舌尖弥漫开来,是久违的、几乎陌生的味道。这味道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属于“家”的模糊片段汹涌而至,带着阳光的温度和母亲(继母)温柔的笑脸,与此刻地下室的阴冷、脚踝的禁锢形成尖锐到残忍的对比。
一颗泪,毫无征兆地从沈清眼角滑落,迅速隐没在衣领里。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这极致的甜,反衬出的极致的苦。
凌夜看到了那滴泪。他举着勺子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翻涌的黑色情绪像是被烫到一般,骤然缩了回去。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又舀起一勺,再次递到沈清唇边。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小心翼翼,甚至带着一种笨拙的虔诚。
沈清没有再抗拒,一口一口,沉默地吃着。整个过程,两人没有任何眼神交流,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微声响,和窗外持续不断的、覆盖一切的落雪声。
一碗甜羹见底。凌夜放下碗勺,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沈清因为低头而露出的一截白皙后颈,那里还有他之前失控时留下的淡淡红痕。他伸出手,指尖微颤,似乎想触碰一下,但在即将碰到的瞬间,又猛地蜷缩了回来,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或者怕那触感会灼伤自己。
“雪很大。”凌夜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声音低哑,“外面……很安静。”
沈清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但他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凌夜似乎也并不期待他的回答。他深深地看了沈清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如同此刻窗外的雪,看似纯净,底下却掩盖着无数未知的沟壑与冰棱。然后,他转身,像来时一样沉默地离开了。
铁门没有立刻落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