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唉、唉!”
一分钟里,山行第二十次叹息。
一声比一声遗憾哀叹,尾音之重、转折之凄婉,活像个枉死多年被困原地的冤鬼,情感之真挚直教江河改道,愁怨之浓厚直教山岭倾倒。
此等浓稠心绪混合外显,唉得希音半点静不下心,不得不将注意放在这个不知道犯了什么病的徒弟身上,想知道这小子哪儿又不顺意。
希音:“说。”
山行半点不扭捏,眨巴着他的眼睛,毫无害羞之意,尽显恩爱:“师父,你说大人什么时候来接我啊?”
希音眉梢微动,发觉问题。
按照此人招摇的惯性,此刻能缩在山洞里看着希音打坐乃是奇事,遑论山行的行动力,只动口不动手的可能性小得可怜,此时嘴上思念却半点无具象表现么?
作为从小拉扯此人长大的师父,希音猜测他早已招惹遍了宗门一切活人死物,炫耀够了他的爱情他的定情信物才收手。
“又在我这儿躲那群长老?”希音瞥他一眼,熟练地垂下眼皮不看山行,自顾自吐纳,回答上一个问题,“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山行半点不相信,睁圆了眼睛,“明明天下万事都瞒不过您,师父,看在我是你唯一徒弟的份上可怜可怜我吧,我都和大人分别快一天一夜了,感情淡了怎么得了?”
此人无病呻吟,干嚎起来不顾逻辑,自顾自装惨,希音了解这小子一贯的作风,不达目的就能一直骚扰,烦不胜烦。
“谁知道,也许人家就是为了摆脱你。”
“我不信。”山行信誓旦旦,毫无自知之明地说,“先不说谁会厌烦我,再说了,大人是那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吗?”
“…………”希音干不出来嫁祸她师兄名声的事,沉默一瞬,单从抱元守一的姿态上都能看出鄙薄,“谁会厌烦你,你心里没数吗?不过大师兄确实与两面三刀扯不上关系。”
山行:“那……?”
希音:“前几日,有消息传你冲进万妖城斩妖屠城。”
“假的!绝对是构陷,我前脚迈进城门,后脚就听见这回事,肯定有小人意图挑拨天行宗与魔界关系,才伪装成我大闹一番。”
“嗯。”希音在石床上撑了一把,飘飘然走下,满不在乎地说,“我就猜不是你。能在万妖城惹事还全须全尾地逃了,一来你还没有这个本事,二来……”
随着希音的行迹,山行身体前倾渴求答案,“二来?”
“二来——呵——你师父我,你两位师兄师姐还没给你做出表率吗?我相信你这样耳濡目染,应该知道闯了祸报别家名号吧,怎么可能大摇大摆地说你是天行宗弟子,连真名都给了出去。”
“嘶……”山行支着下巴若有所思,“好像有点道理。”
但——
“师父,说了这么多,你都知道我是清白的,怎么还专门把这一茬拿出来讲。”
“我知道你是清白的,是因为我了解你。可万妖城城主与你同行这么久还没找你算账,是因为什么呢?”
万妖城城主?
“大人啊?”山行自得,夸夸其谈,“他必定也是了解我的为人,或是本怀疑我,却因为私心对我下不了手?”
这个私心具体是哪方面,山行荡漾的神色指向已足够明晰。猜想如此美妙,山行说得笑容洋溢,心花怒放,好似又远程被林疏再次示爱。
希音打破他的幻想:“才不是。”
“大师兄不追究不报仇,单单是因为他知道谁是幕后真凶。”
山行顿时坐直,耳朵差点立起来,唯恐错过一丝一毫让自己清白名声有损:“谁?”
谁在栽赃谁在陷害?到底谁是幕后凶手。
希音没理会他过于激愤的情绪,“就你这样的,打得过打不过另说,哪怕你真靠法器加灵药勉强胜过凶手,对方逃时,你御剑也追不上。告诉你有用吗?
“不是想知道大师兄什么时候才来接你。等他处理完栽赃你的人,自会来寻你。”
“你的意思是……大人替我报仇去了?”山行又惊又疑,夹杂着意外之喜。
本以为林疏是因为所谓前尘往事追着故人而去,只为了断旧事,结果他师父突然给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