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山行拧着眉头问:“大人,你们就没怀疑过提出这个交换计划的人是魔界卧底吗?”
林疏的眼神徒然变得格外复杂,山行确定他从中看出了十成的欲言又止。
“当初提出这个计划的人已经飞升了,鉴于他本人飞升的前例在,剩下的人对着他的手稿,细细研究后觉得交换计划或可有益于飞升,于是草草提出,在当时一呼百应,谁也没想到最后会草草收场。”
飞升?山行嘴里琢磨着这两个字,只觉得越品味越有一丝熟悉感。
林疏不等他问东问西,一鼓作气,那双常年无波的双眼与山行对视上,说:“这个飞升的前辈是——掌门。”
“掌门?”山行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哪派掌门?”
竟提出这么狂野的计划。
这话刚问出口,山行便反应过来,若真是哪门哪派的掌门,林疏估计会直说,不会单单只有掌门二字,如今……
山行木着脸抬起头,视线直望进林疏眼底,最后的希望跃动着,期待能得到否定的回答:“掌门,不会是那位吧?你师父我师祖?”
林疏默然,显然默认。
山行也沉默了,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师祖这么能搞事。
自嗨起来封自己为掌门就算了,还将这个名号广而告之;制定了理论加实践考核制度就算了,这个制度还被推广到了其他门派;自己飞升也就算了,还留下一堆假手稿来逗弄后辈。
哪来这样冒昧的师祖,说出去不是替天行宗弟子找打吗?
不论别的,就说那个理论加实践考核制度,山行不下二十次听其他门派的人放话说要刺杀制度创始人。
他唯一能庆幸的便是他师祖这些丰功伟绩并未有人向外透露半个字,不然各门派该同仇敌忾围剿天行宗了。
山行一阵牙疼,只觉得宗门树敌无数,四面楚歌。
“说起来,咱们天行宗呢,那场交换计划里面有何损失?是不是也元气大伤?”山行期待迫切,想知道不良反应在本宗门是否也同样存在。
山行也说不上来想得到一个什么样的回答。
若说有,那师祖未免太不留情面,耍别人的同时把自己亲宗门也耍了;若说没有,那天行宗真是要成了铁板钉钉的公敌,正派那些个宗门,百年之内忘不掉此仇,山行都害怕那些人对着天行宗之人下追杀令。
林疏很能理解这股矛盾的焦灼,他头顶艳阳,背靠柏树,许久未有需要装腔作势的时候,起势时慢吞吞地。
那眼神很轻,定了山行一下,接着,语气是与眼神不相上下的漫不经心:“你以为天行宗这般繁荣是从哪来的,诸般修炼路途又是从哪来的。”
山行下意识接话:“从哪来?”
“那些被逐出师门无处可去的弟子便是天行宗弟子,弟子所掌握的心法便是天行宗公开的密法。”不知是不是尝受山行骚扰,林疏又补了一句,“如此想来,天行宗脑子不正常的人占多数,也是正常的。”
毕竟全是些能因三天交换生活改弦易辙的人,一惊一乍的程度不浅,想起一出是一出的执行力也不遑多让。
山行已全然失去语言能力,仿佛只剩下张嘴感叹这一种行为能力。
他说:“我们门派真不要脸啊。”
门派复兴的方式就是到处捣乱,把别人都搅合乱了水搅浑了自己偷摸着变大变强。
林疏无法否认,却也做不到坦然骂起从前师门,只选择默默闭嘴,听山行细数他被打开的新世界大门。
山行唧唧哼哼了一会,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大人,我们不是从苍玉长老开始聊的吗?不是在说卧底的事吗?”
“是在说卧底的事。”没想到山行还能反应过来,甚至能具体说出最开始谈论的话题,林疏默默称奇,嘴上不动声色地接着话茬,“那时候大批人马涌入天行宗,正是安插卧底的好时机,各方卧底都有,只是苍玉长老暴露的方式迥异又不擅伪装,才成了特殊的那个。”
山行犹豫着:“他……?”
“之前给你讲过,长老们有一段时间很想改善门派风水,却因专业度不够而止步,唯有苍玉照着书都能画出驱魔阵,还真的能运行,没有基础仅靠天赋是不够的。”
话音已足够明显,山行不可置信:“他是这么暴露的?”
林疏应声:“嗯,后来发现他外传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追究起来也麻烦,长老们背着他达成共识——卧底一事就随他去了。”
卧底,那可是卧底!
山行不解,追问道:“有多麻烦?”
林疏一看便知他不服气,如实道:“他教授三门课,开设五个班;各峰高等灵植由他侍弄,驱魔阵由他画就,就连护山大阵缺的那一块也是苍玉补上的。”
“…………”如此精力,恐怖如斯。
山行不得不低头:“我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