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

我在哪？

…………

忽而察觉到手中暖意，好像被谁牵着行进。

顺着左手方向去看，一条浅色腰带正正抵在眼前，朴素低调。

往上是逆着光的脸部轮廓，看不真切，往下是一身洁白衣衫，颇显神圣，中间是两只牵在一起的手，一大一小。

大手的主人牵着他往前，说：“林疏，这是你师弟，来看看。”

哦。被牵之人低下头，这才了然——自己叫林疏。

那所谓的师弟只有丁点儿大，看起来连走路都困难，此刻正艰难撑着洞府里的石壁，勉力维持站立。

他二人走过去，正对上“师弟”黑润的眼珠，骨溜溜地转，对贸然多出来的便宜师父与便宜师兄毫无反应。

林疏眨眼，试探性叫了一声：“师弟？”

童声毫无预料地响彻耳畔，林疏一颤，也被自己的音色惊到了。

显然，他对自己的认知除姓名外又上一台阶——他还是个小孩。

便宜师父大概脑子有疾，对这场面不知道从哪看出来了兄友弟恭，高兴拊掌，喜上心头心念一动，“你二人如此有缘，虽异父异母，却有幸在此相聚，不若他便随你姓，如此一来，亲上加亲啊！”

此话有众多槽点，那诡异如保媒拉纤般的态度也让人无从招架，奈何便宜师父正在兴头上，说多无用。

林疏嘴皮动了动，只无奈反驳：“亲上加亲不是这么用的。”

师父大手一挥：“管他呢，我就爱这么用。”

两次对答下来，此人因衣冠在林疏眼里留下的高人形象尽数湮灭，不靠谱的标签正一摞一摞堆叠。

林疏接受了多出来的同姓师弟，问：“他姓林，名什么呢？”

师父一摸下巴，高深莫测：“大象无形……”

“林大象！？”林疏目瞪口呆，顾不上尊师重道，打破对方不知端起来给谁看的形象管理。

师父给他一个爆栗，“什么大象！一点水平都没有。”

翻了个白眼，又装模作样着整理了衣襟，师父才悠悠道：“林无象——”

好似这一名有多惊天地泣鬼神似的，说出来能撼天动地。

实则在场除了装起来的师父本人，听不懂话咿呀咿呀的林无象本人，只剩下林疏这个听得懂又置身事外的无关人员。

行吧。林疏想了想，至少以后便宜师父让他带孩子的时候，不会满嘴大象地跟在师弟身后跑。

他伸出双手，象征性“啪啪”拍两下，算是给师父的情绪价值。

眼见师父犹未露出那种志得意满的骄傲，林疏心中一定，豁出去了：“天呐，师父竟能取出这般姓名，朗朗上口，气贯长虹，日后师弟将此名一报出口，便能震慑宵小，威扬四海。师父这样的强者竟文武兼修，看不出卓然俊逸，文采如斯！”

这师父虽被夸得飘飘然，却不制止，一脸享受，俨然是想再听更多。可林疏已说不出了。

他今日说了这么多违心之言，再说下去恐怕天雷问心就得命殒当场。

至于那等着接着被捧的师父？自己找个台阶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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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便宜师弟的处置，果然不出林疏所料。

便宜师父将便宜师弟扔在林疏院中溜之大吉，快而隐秘，林疏连对方衣角都没瞅见，推开房门就剩一个四肢着地的奶娃娃，一双黑眼睛只会眨不会转，显得脑子很有问题。

林无象眼睛不转，林疏看着他，眼睛也不转，俩小孩互相瞪眼，一盏茶时间过去了，愣是没人挪开视线，仿佛不瞪着对方就是认输。

可怜林无象，咿呀学语，话都说不明白的时候就被师兄上了一课，身体力行，愣是将可杀不可辱展现到极致，脖子僵眼睛酸，也绝不低头。

最后打断两人这场无边际无奖惩竞争的不是毅力心境，而是那没辟谷的肉身。

这小院里一院子灵植，草丰木茂，打眼看过去一应俱全，细看却发现这块地不给非修者留活路——一根菜苗都没有。

拿视线对峙的师兄弟二人互相深深看了对方最后一眼，不约而同狠狠转头。

林疏往屋里去，翻箱倒柜想找出哪怕一粒米；林无象满地爬，期冀啃到一株顶饱的草。

两人的愿望无一例外地落空。

屋内除了丹药还是丹药，要不就是木头生铁，前者林疏不敢乱吃，后者他也吃不下去，无论哪一样吃进去都是作死，还不如原地等待饿死。

屋外这些东西倒是能吃，可入口，甚至能咬得动。只是草木这种东西，一来有毒与否不说，二来功效相生相克，一种没吃对就只能来生再注意，实在是高风险。

林无象没这个生死意识，只知道饿，要吃。

就在林疏进门翻箱倒柜的工夫，林无象已操纵着不算利索的四肢，奇异爬行，一张大嘴将纵向的品种全尝了过去。

人没立刻死。

表情痛苦，四肢发软，林无象侧躺在地，泪花差点涌出来。

他扭动得不正常，像是要将自己打结成麻花下油锅。

这场面，实在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