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希音转身,把两位弟子留在戒律堂受罚。
不顾齐修远“师父师父”的无力挽留,也不顾路漫漫从昏睡中被抽醒的失声尖叫。此人头也没回,去找她那明明不安分,但相较这两位来说还算省心的关门弟子。
山行果真在屋内,安安分分——除了他那双与林疏紧紧相扣见了她也不松开的手。
“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林希音开门见山。
一说起此话题,山行便兴奋起来,从头到尾细细思考,得出一个席面必须好看好吃,要找个好厨子的结论。
林疏敏锐些,察觉此人问婚礼日期,大概就是在算何时离开。
他问:“怎么了?”
“我找到之前被师父取走的东西了。”
这是林希音百年来第一次叫师父,林疏心里那点忧虑更重了些,他虽不知道当年小师妹那么凄惨躺在院落中是丢了什么,但肯定不是小事。
更别提此人现在语焉不详,屋内一共三人,想也知道林希音不想让谁听见。
明白关窍,林疏撩着山行的鬓发,语气温和:“成亲不是小事,我代表魔界没意见,天行宗掌门那边,可能还需要…………”
“没问题!”山行笑靥如花,一把抓住林疏的手,亲过一口后,风风火火往外跑,“我去,我现在就去!一定会拿到掌门的亲口许可的——”
勾着嘴角,目送山行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林疏笑意淡了些,问:“是什么东西,在哪?”
那个所谓被师父取走的,让林希音修为尽失险些丧命的,害他们师门三人走上自相残杀地步的万恶之源,究竟是什么?
“剑骨。”林希音语气平静,淡定得恍若不是从她身上剥离下来的东西。
林疏不解:“剑骨?”
这东西虽宝贝,却没那么罕见,比起什么百年仙草千年灵芝万年山参,确没稀罕到那种万人争夺疯抢、师徒互相残害的地步。
看出林疏的疑惑,林希音说:“不知道,有机会我一定会弄清楚,那剑骨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你之前说,你找到了那块剑骨?”
“林无象死的时候,我在他身上感知到了剑骨的气息,但只有一瞬间。”林希音神色凝重,“我不明白,师父当年动手时,明明对我说,我的剑骨能护他平安飞升。
“就算这是个谎言,他又为什么会把我的剑骨挖给林无象,造成了林无象剖心给我的局面。前后已过去两百年,他为了什么呢?”
林疏揣测:“若你没失剑骨,此时便不会卡在如此境界,被困不能飞升,师父当年也是飞升的关头莫名对你出手…………难不成,是天上有什么?”
“那林无象呢?”林希音想不明白,就算知道了林掌门为他们好,可最终目的是什么,“林无象被师父三言两语引着剖心炼器,又是为了什么?”
“想不到就先停一停。总之,现在找到了你的剑骨,算是好事一桩,起码经脉能慢慢修复。”
“应该修复不了。”林希音抱着最坏的打算,又一盆冷水泼下去,说着自己的看法,“若师父早有安排,他把我的骨给林无象,应该是为了预防什么。
“我前两天才把心还给林无象,亲手灭了他的肉身,我猜,我的骨就是给他养魂护他平安的。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林疏接了她的话,“你的修为和林无象的魂魄,只能保住一个。”
傻子也知道林希音会怎么选。
林疏蹙眉,觉得事情还不至于山穷水尽,“既然两头堵死,师父又怎么可能在百年前取骨布局,肯定有其他解法。”
“就算有解法,也不能让我待在天行宗等。”林希音自知,继续待在这个人人都认识她的宗门,她修为尽失的事情会败露得多快。
林疏无奈:“就算我和山行尽早成亲,也不能太过随便,一应器物仪式总得准备像样。”
“话说,成亲之后,你是准备和他住天行宗,还是带他回万妖城?”
“不知道。”林疏没那么乐观,心头总有些阴影,“我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说不准我们哪儿也去不了。”
林希音说他:“尽说些丧气话。”
又问:“你之前让山行追着你跑,怎么突然就答应他了?”
“活了百年,我却连个道侣也没有,生活未免有些太平淡。”
“合着你是为了找乐子?”
林疏失笑:“他确实有趣。”
“…………”林希音不知该不该提醒,这一句话里,她没有任何夸山行的意思。
看得出林疏还算走心,林希音勉强放下一半的心,“你真看清楚、想明白了,要和山行成亲对吧?是那种欣赏优点包容缺点的喜欢,不会突然抛弃他吧?”
“不会。”
“你真喜欢他?喜欢他什么?”林希音为了这段婚姻的售后操碎了心,唯恐良缘变孽缘。
“喜欢什么?”林疏一时被问住,只当是娘家人对他的考验,却不知道这种问题一般正确答案是什么,“…………他很特别。”
“比如呢?”
林疏预感自己要说些煞风景的话,不由得轻笑,“可能因为他在我面前不是很怕死?第一次见我,就扬言要杀我,之后同行更是有恃无恐。”
林希音心想完了完了,这婚礼不会是林疏出于报复心,针对山行的杀猪盘吧?“你可——”
“很阳光。”
“什么?”林希音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