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生动,你不觉得吗?和他相处总能感觉到生机。那些好的坏的情绪,让人感觉自己还活着,被阳光照耀,与山川江河共生,与日月共存。”林疏低下头,能从其中听出轻盈的笑意,“自从师父离世,我们三个分崩离析,很少会有这么轻松的时刻了。”
他说林掌门时用了“离世”,终于正视起飞升与死的问题。
林希音沉默一会,说:“好吧。”
“什么好不好的?”山行从门口探头,不掩饰自己偶然偷听的事实,“聊什么呢?”
林希音懒声说:“聊婚期啊。我问师兄哪天成亲,他说都听你的,我说好吧。”
山行眼中一下光芒万丈,毫不夸张,林希音时常怀疑此人是不是小狼成精。
“大人。”山行溜回林疏身边,被那句“都听你的”弄得耳尖泛红,浅浅露出一个笑,甜蜜地抱怨,“这种甜言蜜语要当着我的面说嘛,不应该说给我本人吗?怎么让我师父当中间人啊。”
猝不及防被林希音这么一坑,林疏愣住,完全不知道“甜言蜜语”这个结论从哪儿来的。
他兀自纠结,这么多年读过的书里面,究竟哪一句算得上山行认知中的甜言蜜语。
山行已左手与他十指相扣,右手拉住林希音兴奋不已,“大人,师父!掌门同意我去和亲啦,还说成亲的日子由我来定,他定然准时出席。”
山行把成亲说成修真与魔界和亲,正义凛然,仿佛以另一种形式成了维护和平的英雄。
林疏无异议,林希音举手发问:“意思是这场婚礼要广邀亲朋?”
“当然!”
“修真界那些门派中人也都要来?”
“当然!”
林希音没什么要说的了。
她就是因为修为尽失,怕走漏风声要出去躲躲,为了婚礼上新人不留遗憾,才一直留到现在。
而山行的婚礼策划,直接要把所有人都邀请来,她还参加个屁,不早点跑都算仁义。
“山小行啊——”林希音想着办法,“你看,要么办两场婚礼,一场呢,在天行宗,邀请我们自己人坐一坐。另一场办在万妖城,届时再邀请修真界这些朋友宗门去参加,也让他们见识一下魔界长什么样。你觉得如何?”
山行考虑。
林希音看着他考虑。
要是此人不答应,林希音只能提前送完礼金,遗憾离场,与这场旷世绝恋无缘。
好在山行对于成亲这件事,热情非同一般地高涨,听见林希音说办两场婚礼,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兴致冲冲:“天呐!师父你简直是人才,怪不得你是师父呢。
“这样,也不说两场了,婚礼连着举办三十三天,广邀妖魔鬼怪人来参加。宴席也不拘泥在食物,什么香火、灵力都摆上去。
“天上地下,谁愿意来捧场,我双手双脚鼓掌欢迎。”
林希音被他夸得沉默,听此人详尽描述,觉得她大师兄攒了这么多年的面子,维持了这么多年的高冷形象就要在这一场婚礼中售罄。
偏偏她大师兄没有任何反对之言,好像此人说要海陆空巡回举办婚礼他都能点头然后去准备。
真的,山行真是个人才。林疏失智后也不遑多让。
她透过现象,直击问题核心:“我说山小行,你该不会是贪图大家的礼金吧?”
真让她猜对了,山行讪笑,举起右手,展示食指与拇指间比划出的微小距离:“一点点,一点点啦。”
她再去看林疏,此人对于山行的“贪婪”毫无反应,根本不在意婚礼是不是为了圈礼金。这也是个指望不上的。
在山行的一百零八种有关婚礼的畅想里,林希音努力耐心倾听,半晌,只觉得时间被浪费,“所以,你们这场婚礼究竟是什么时候,准备以哪种方式,在哪,邀请谁?”
“还没想好,很重要吗?”山行真诚地说,“师父你那么急干什么,我这辈子就成一次亲,肯定要斟酌再斟酌。”
林希音现在都不屑于看林疏的反应——从山行开始讨论婚礼之后,林疏只点头附和。
林希音说:“这几天我准备下山历练,归期未定,怕赶不上你的婚礼。”
山行双臂倏地展开,向上高呼青天,向下哀叫黄土,表演夸张。而后迅疾捂着嘴,大惊失色:“我不是你最贴心的关门弟子了吗?成亲这么大的事,你竟然还要在这个节骨眼下山。下山就算了,你竟然不打算为了我成亲这件事特地赶回来?!”
林希音:“…………”太假了。
“所以我现在把礼金给你,到时候——”林希音有一点理解林掌门了,顿悟借口的重要性,“我下山寻机缘飞升,要真是成仙,你成亲我肯定赶不回来,这不是在和你提前规划商量吗?”
“飞升?!”山行倒吸一口气,全身紧绷,只有扣着林疏的手更加用力了。
他双眼无力地瞪着,审视室内的两师兄妹,脑洞大开,“大人,你不会是到了飞升的关口,答应我成亲,就是为了杀夫证道吧?”
林疏:“…………”
林希音:“…………”
她就知道!
和山行聊什么正经事,最后话题都会像野马吃草似的,一路跑偏不复返。
话说,她最开始打算说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