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更深露重,寂静唯闻虫鸣。
山行悠悠转醒,四周光线暗淡,窗边透着点月色,成了房中唯一亮光。
右手有温暖的触感,山行稍一回想,是他睡前硬要和林疏十指相扣。他睡姿这么规矩吗?一觉转醒,此时手还牵在一起。
山行脖颈向右转去,想看看林疏,动作轻缓,怕吵醒了床榻之上另一人。
对方早已坐起,靠在床头,抛开与山行牵在一起的左手,此人的模样像极了打坐。
…………
不会吧?
山行诧异,洞房花烛夜,不该相拥而眠再抱着一起醒吗,只有他一个人睡过去算怎么回事,证明林疏身体好么?
他撑着床铺,小心凑上去,细细盯着林疏眉眼,观察他是靠在床头小憩还是真的在修炼。
片刻,林疏睁开眼,山行也在此时察觉到了灵力波动——还真是在修炼!
林疏一句话还没说,山行先惊了,“大人,你不是魔吗,成魔不就是为了堕落,还这么努力做什么?修行路长得很,竟如此争分夺秒…………”
连成亲当晚不眠不休都是因为修炼而不是其他。
林疏:“…………”
“我并非为了进境。自结婴后,我便没了睡眠,今日不眠实在是习惯所致,并未有紧迫练功之心。”
优秀目标在前,山行害怕林疏以己度人,为自己也制定了严苛计划,紧张舔了舔唇,“大人,若我结婴后,还需要睡眠呢?”
林疏失笑:“我是我,你是你,各人有不同选择。何况,我托大说一句,当今天下,有人想越过我伤你几乎不可能,换句话来说——”
林疏转头看他,“你可以去做任何你喜欢的事。”
爱几时修炼便几时修炼,有人会托底。
山行悟出点这方面的意思,向上爬了爬,把脸贴上林疏心口,小声地说:“意思是我不努力修炼也可以,喜欢游山玩水也可以;路见不平可以拔刀,爱管闲事可以插手?这么说的话,大人,你是会跟我待在一起一辈子吗?”
怎么又扯到示爱上面来了?林疏想着,却明白表态:“嗯。”
“那要是我惹上了不该惹的人呢?”
“谁?”
“不知道。谁是不该惹的人?”山行问。
“不知道。”一时半会正经去想,林疏还真想不起有谁要避退,“等你惹到再说。”
山行:“哦。”
他在林疏怀里安静没一会,便骚动起来,从上到下小范围地摸了对方尤不知足,他说:“大人,我睡不着。”
“睡不着就起来练剑。”
山行:“…………”
山行真爬起来练剑。
上有乌云蔽月,他指着天空,兴冲冲转头说:“大人,瞧见了吗?我一出门月亮就淡了,这就叫闭月羞花!”
林疏环抱手肘,做好了指导剑法的准备,猝不及防听见这句自夸,茫然眨了眨眼,还以为月色致幻。
他顿了顿,顺着接了一句:“嗯。”
一个字让山行听高兴了。
他从简短的一个字中,听出了林疏情感丰沛、暗流涌动之感,明明是想夸他,却因羞怯止步,只能跟着淡淡附和一个“嗯”字。
但是没关系!山行想,自己这么善解人意,当然不会因为林疏的不好意思而不满。
道侣嘛,不就是这样相互关心、相互理解、相互包容的?
唉!也只有他们这种懂得珍惜尊重感情的人才配有道侣。
“你准备好了吗?”林疏问,他看山行已单手持剑维持起手式好半天,不知是怎么了,“这是你独创的剑招?”
假装走神停顿以诱敌?
耍帅的山行撞上林某人的不解风情,实在是一头扎进冰山,让那点为使身形更飘逸、刻意迎风的小巧思全然覆灭。
“…………”山行哑了声,转而将注意力全放在舞剑之上。
头一次在林疏面前正儿八经练剑,山行沉下呼吸,一举一动都格外注意。
挥剑时胳膊的高度合适吗,剑划过的弧度是否顺畅,眼神随着剑尖走,他留给林疏的侧脸够漂亮吗?
一小段结束,山行满眼求知。
“尚可。”林疏说。
触及山行那期待散去的脸,他突然发觉,往常稍微保守些、避免他人自傲的评价在面对山行时不可取,转而改了口:“很好。”
“身法飘逸,招式无滞涩,看得出用功。”林疏很注意青年弟子的身心健康,找了些细枝末节顺着夸赞,“年龄虽小,该练的剑招炉火纯青,想来也是吃了些苦,日后继续保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