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谷主时,山行盯着对方的灰发及邋遢胡子,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人看着千儿八百的,竟然才一百岁出头吗?
很快,随着谷主递来的债务,林疏跟着一样样往外掏灵草,山行目不暇接,再顾不上盯着谷主,看对方沧桑的外表与未成熟的心。
谷主的那一页纸也没有多长,可林疏挑拣药草的动作无止境似的,直到山行脚边都堆满了,他还没停。
山行从暗自决心要记下账目日后还给林疏,到目瞪口呆不可置信。
他当时一剑下去,烧的有这么多吗?
灵草多得一堆接一堆,山行已债台高筑,他木楞地想,他欠林疏的还不清了。
岂料林疏还、还、还!还在找灵草往地上堆。
山行身体僵直,眼珠一转,瞧见了谷主,顿时两汪眼泪哗哗流。
谁说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他一把抓过谷主糙树皮一样的双手,不顾对方看见赔偿后笑得正欢,嘴角快扯到耳朵边。
他声情并茂,恍若见到了前世分别今生相认的恋人:“谷主啊——!谷主…………”
此人一边长长地呼唤谷主,一边掉眼泪,激起了谷主的一身鸡皮疙瘩,他险些以为自己已死,此时正被人叫魂。
谷主废了点力气,才把自己的两只手从山行拢得很紧的双手中抽出来。
附赠一句劝诫,语重心长:“别随便耍流氓。”
前脚损失灵草,山行心中受伤,后脚被一个糟老头子说耍流氓,山行那颗本就遭受攻击的心更是重创,他食指指着谷主发颤:“你你你你你——
“好不要脸!”
没想到竟有一天,山行也能对别人说这话了,难能可贵。
谷主不接受此人的污蔑,得了赔偿,正意气风发,有了和人对骂的精神:“你才不要脸!莫名其妙牵我的手,我还没去仙门告你呢。”
“你还要告我?!”
“我告你怎么了?!”
“你告我???”话赶话到这里,山行已撸起袖子,一手叉腰一手指指点点,架势十足,吵起来就要不管不顾,逻辑全无,只求一个吵赢的结果。
他不服地嘿一声,“我还没告你呢!告你——”
一时半刻,山行哪知道要告谷主什么,稍一回忆,额外挑刺说:“你谷中灵草种这么乱,我还不能告你种植无规律、浪费谷中土地了?”
谷主不甘示弱:“你去啊!你告我,我还不会告回去吗?到时候我就告你四处采花耍流氓,破坏仙门医药储备!”
“你要去哪告?知道我是哪个宗门的吗你就告。我告诉你,本大侠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天行宗路漫漫是也!有本事你就去告,把我抓进秘境关两年最好,锁在后山去喂鸡也无所谓。”
未用本名,山行嚣张得很,恨不得跳起来,拿鼻孔看谷主。
谷主在自己的地盘,被人蹬上脸,头发一甩,也撩起衣袖,再看不出被烧灵草后哭泣的窝囊样。
他语气刻意恶狠狠:“路漫漫是吧,我记住你了!”
“你可千万别忘唔唔唔——”山行话放了一半,被林疏捂上嘴,制止了他给路漫漫拉仇恨的行为。
打断山行吵架的代价是被山行瞪着一双眼凝视。
林疏能感觉到山行是在用眼神传递什么语言,但他理解不了,也译不成句子。
林疏转而把注意放在谷主身上,先把那张清单还回去,再让谷主当面点货,自此两清。
谁料谷主出奇大方,挥挥手:“不点了不点了,我相信你。”
说完还瞪了山行一眼。
山行被捂嘴之后,自觉不讲话不出声,见谷主如此,毫不犹豫选择了瞪回去。
在林疏关于债务的漫长叙述中,谷主也不知用没用心听,反正跟山行的“眼神竞争”没停,角度变换,头颅高仰,力求以姿态碾压对方。
终于,在山行的正脸越来越正对苍天时,在他脖子撅过去之前,林疏叹了一口气,又出手了。
胳膊从山行身后绕至身前,摸上咽喉,稍稍使力,把山行带得倒退,直退回林疏的臂弯。
他对着山行同样幼稚的对手颔首,道:“告辞。”
谷主这么多年,第一回碰见搞了破坏还主动赔偿的,感动不已,热泪盈眶:“辞,辞啊。你们路上慢点,常回来看看。”
前言不搭后语,牛头不对马嘴。
林疏:“…………”
临行前,山行被林疏揽着御风,自以为在寻找道侣的路上胜谷主一筹,上云霄时洋洋得意,垂着眼眸,看着地上那个远远的、已经快要看不见的老光棍,只觉得平白大获全胜。
林疏看在眼里,不明白对方在乐什么。
他无端感慨:或许这就是年龄差异吧。
林疏目标明确,带着山行去下一宗门且途中不遇林希音。
谁料行至一半,山行突然有话说。
“大人。”山行扯下腰间玉玦,晃了晃,“大人,附近有求援诶,我们要不去看看?”
山行没把话说得很强硬。
毕竟向天行宗的求援,大家都能收到。
若是有余裕,他们先赶去就是了,可林疏这一路的路线都很明确,想来有什么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