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时语塞。
妖就是妖,他们当人的,如何知道妖怎么想,唯一能做的只有提前防范,时刻小心。
见他们不语,林疏又问:“若真是怕妖,想与人结伴壮胆,为何不与你们待在一起,反而闭门不出。”
有多少妖杀人许久后才被发现,都是因为人自以为躲在屋中安全,遂悄无声息被了结。
房屋又无结界,对上妖,怎么会安全呢。
村民被接连反问,纳罕,这位大仙有些健忘哇,前脚不是说了,村长媳妇哭倒了身子,当儿子的,怕他娘一个人在家遇上妖,专程陪着,这才没来迎吗。
还是大仙在记怪,觉得迎接的人少了,不够威风?
林疏与村民们两相沉默,一路迈着步子,往停尸的地方去,是村里唯一的佛堂,虽然已废弃,但遇上妖,此地是唯一慰藉。
“怎么把尸身安置在这?”山行看着破砖烂瓦,环视一圈,不由得发问。
“唉,这种妖杀人的事,我们普通人也拿不下主意。说句不好听的话,我们也怕惹祸啊!万一哪里不对,那妖追着来杀我们,可不得了啊。
“再说,春兰她们家没人了,停灵在家里倒没什么,可村长家还有两□□人,总不能把尸体放在院子里等仙长们来,这不是给妖立活靶子嘛。
“更不能把村长也安置到春兰家里,那像什么话。想来想去,村里这些地方,也只有这里最合适了…………”
他粗糙的手合在一起,心有余悸,对着佛像拜了拜,“佛祖在上,镇压邪魔,妖邪不侵。不管是对尸体还是对活人都好。”
林疏问:“怎么没请人来念往生咒?”
山行与鬼修生魂都少打交道,唯一一次用上往生咒,还是第一次下山,遇上林疏的那个村子。
经验不足,修为不深厚,他着实辨不出此地是否仍有魂灵。
此时林疏一讲,山行方知生魂徘徊。
警惕起来,他疑心渐起,妖杀人,都食精血了,怎么会独独放过魂?这些人真是妖所杀?
山行上前几步,一一细看过三具尸体,现在的尸身薄皮裹着白骨,总让人疑心稍一碰就能碎开。
因而山行没上手去验。
他观察尸体的一会工夫,那边的村民就着往生咒的问题,又叫起了苦。
“仙长哟,哪里是我们不愿意请人来念咒,实在是拿不出钱啊。”
只有往生咒能让灵魂入冥府、有轮回,天下皆知。
可他们这些人念了咒又没用,只有请修者。此事需求量大,又是个长久买卖——毕竟谁早晚都有一死。
一时间,市场易被垄断。
大些的城镇还好,起码只是价高,像他们这等偏远地方就惨了,愿意入世的修者,大多不会到这种犄角旮旯来。
死起人来又不能预测,都是短短几天的事,偏僻些的地方,就算家中有点积蓄、愿意花钱,方圆几十里都找不来一个能念咒的。
朝廷与修真界门派合作,倒是有免费的,只是上报太麻烦,中间又有人贪油水,说是免费,实则比请专人还掏得多。
负责此事的长官若拿不够钱,谁会替你尽心尽力上报?卡个十天半个月是什么难事,更别提上报之后,联系就近的仙门需要的时间。
一层一层的消息递上去,等念咒的仙长来了,怕是早过了生魂的一月之期。
还有屁用。
钱花了,人家倒是“办实事”,只是没赶上时间罢了,能怨谁去?
死个人去请仙长来,等人来了,尸体拖着没下葬、发烂发臭不说,还倒贴钱银进去,实在不是一笔划算买卖。
久而久之,他们这些人也很少再奢求来生了。
林疏:“相逢即是缘,今日所见,我们自是不会放任生魂消散。”
言下之意,往生咒他们包了。
意外之喜,村民还没来得及展颜,便听这位仙长继续道:“往生咒事小,只是我须得多问一句,村中真有妖作祟?你们上报仙门,真的是为捉妖,不是为往生咒而来?”
往生咒的流程,是从人间报至修仙界,人间那边多有搓磨,更别提人的魂魄本就比修者虚一些,等那些按流程报到对应仙门时,十个里面,有八个魂都散了。
可,若是走捉妖的流程,是谁都不敢耽搁的,自己辖区出了妖,这等危险事,长官们都怕祸及自己,恨不能快马加鞭,立刻请到仙长。
两相比对,只能说当官的都怕死,实在是欺软怕硬之典范。
也有人回过味来,细细品味两条规则,把停灵求往生咒一事谎报成捉妖,愿意豁出命为逝者求一个来生。
好处是流程快,修者不出五日必至。
坏处就是一行有一行的规矩,他们如此行事,一来人间律法饶不了、逃不脱;二来,来捉妖的修者都是本着增长经验、为民除害来的,结果大包小包法器背上,到实地一看竟是念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