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淮夷对她的心思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她在小山村里生活了那么多年,早已养成了如今这样的性子,对于人的情绪只能接受到表面,说话但凡藏三分,她是感受不到的。
对她来说,去思考周围人的情绪变化,不如叫她去抗两天麻袋。
倘若要叫她明白你想什么,那就要把哪些刻意隐藏的情绪摊开放到脸上才行。
李淮夷独自烦了半响,也隐约想明白了苏明珠想说的是什么。
意识到的那一刻,她手颤抖得不像话,她尽力捋直了半天才不再发抖。
可她心里是绝不肯相信这猜测的。
这样的静默持续了很久。
当苏明珠组织好语言后,李淮夷反而按住了她,眸中有恳求之色,她冲苏明珠摇摇头。
苏明珠看明白了她的意思,心神更是不宁。
船桨在海波中划动,偶有鱼群自船下甩尾而过。
船上静谧的让人几乎忘记身处大海。
苏明珠没有过多追问,李淮夷也没有想好要怎么回答。
就这样在海上飘了几日。
在一日露出蛋壳青的海平面上,远远地就看到海天一线处雷云滚动,暗红色的雷电在乌云之中翻滚,显示天空破碎遮掩不住的伤痕。
与此同时,李淮夷能清楚感受到那股天地间不容冒犯的的威压,苏明珠面色已经变得泛白,唇瓣干涸一般枯裂,翘起白色的皮。
李淮夷伸手搀扶着她坐下,趁机解开了束缚着双船的绳索铁链。
在水波晃荡下,双船很快分离开,化为两艘设备齐全的船只。
李淮夷又看了一眼远处天际滚滚雷云。
从空间里拿出一个锦囊挂在苏明珠脖颈上,却被苏明珠一下子抓住了手腕,温热的肌肤相贴,腕骨处隐隐传来痒意。
苏明珠喉咙似乎吞咽了几下,直到嗓子不再那么干涩,才道:“你一定要去吗?”
在她的目光里,李淮夷拨开了她牢牢抓着的手,抬眼望过来的目光平静如湖。
她说,“我本就为此而来。”
李淮夷扎破了苏明珠的手指,将冒出的鲜血抹在锦囊上。
只一瞬间,苏明珠好像就多了一双眼睛,能够清晰看到锦囊内琳琅满目的东西。
在她愣神之际,李淮夷起身后退了几步,毫不犹豫转身跃到另一艘船上。
风呼啸而来,挟裹着船只如离弦之箭往那云海之下驶去。
苏明珠抬起眼只看到了几乎化成黑点的船只。
*
苏明珠是个很认真负责的人,是一个好姐姐。
渔姥姥叫她把李淮夷当作今后唯一的家人,她便认认真真做一个姐姐。
把李淮夷当做自己的责任。
可惜了,李淮夷不是个好妹妹。
她的目光太远,太缥缈,一直放在云海山峦处,永远无法放在当下。
雷鸣声在海中搅动,鱼群纷纷往外游去。
越是接近那片天雷翻滚处,海水的颜色越深,脚下的海水中活物越是稀少。
似有若无的危机感一直萦绕在背脊。
水下一定存在着某种庞然大物,在盯着这片区域。
李淮夷心想。
她不由得思索起来,若是这上界之人能隔三差五掉入下界来,怎么关于上界的传闻却少之又少呢。
他们真的返回上界了么
还是,死在了下界?
她的目光扫视过这片海域,似有了悟。
也不知这群兽相争,是否算是其中一环。
李淮夷慢慢地将神识包裹住整只船只,盘腿在船首打坐静待时机。
头顶的天雷一日比一日浓重,威胁感与日俱增。
李淮夷甚至感觉到了,深海之中有怪物已经离开了巢穴,往上而来,像是在窥伺某个时机一击即中。
她从打坐中睁开眼,看来这个时机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