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见双星渡,急垂孤颈藏。
李淮夷自那日起便突然无法入定了,盘腿坐下不消几刻,必然头昏脑沉,一脑袋磕到枕头上昏然入睡。
只,总是梦到往昔旧年光景。
梦中光怪陆离,唯有一张含泪啼泣的玉颜清晰可见,那双琉璃珠似的眸子含怨带恨,每每见到都令李淮夷心神大恸。
每日梦醒,泪湿枕衾。
久而久之,思念逾切,竟然白日也频频心神不宁。
连苏明珠这个日日看海视觉倦怠之人,都察觉到了不对。
翌日,堵到了她门口,眼见她红日跃海,仍旧萎靡不振,神色颓败,便忍不住追问了起来。
李淮夷初不答,神思哀切令人不忍强迫。
可苏明珠自认算作她的姐姐,既然应下了这一声阿姐,自然要盼着她过得平安喜乐,如今见她这般,哪里忍得住不问。
再三追问下,李淮夷只得讲出,这几日楚惜音日日入梦之事。
苏明珠虽是凡女,见识却比那些寻常修士还要多些,一听便知不对。
修士神识强大,无人可入修士梦中,也无人会冒着被绞碎神魂的危险,贸然闯入其他修士梦中。
修士与天地通,按理来说也不该做梦。
可李淮夷这般境界竟然还让人入了梦中?
她蹙眉,一时间心中百种揣测翻涌,竟是不敢看李淮夷的目光。
还是李淮夷敏锐察觉到,她话中有所隐瞒,立马上前一步,攥住苏明珠手腕,神情哀色不减,双目如星子,紧紧盯着苏明珠神情,“阿姐有事瞒我?”
苏明珠避闪不及,倒吸一口冷气,咬牙恨骂,“你做什么死样子?我又不是不说,你倒是匆忙质问我来了?”
李淮夷听她言语颇为恼怒,心中情绪消减一些,却仍然焦急,只看她面色不好,下意识松开了手腕。
苏明珠揉着手腕,嗔怒瞪来一眼。
李淮夷捻了捻指尖,诚恳道歉,“珠珠阿姐,是我不好,一时情急了些,我向你道歉。”
苏明珠垂眸不语。
瞧着像是出神,又像是伤心,李淮夷抿了抿唇,悄悄拿眼凝望苏明珠手腕,触及一片红霞,更添愧疚。
急忙自储物袋中掏出药膏,捧到苏明珠面前,明眸含愧,“阿姐这样揉着不是办法,用我的药膏吧,略强些。”
苏明珠侧脸看去,依旧不语。
李淮夷手又往前递了递,又后知后觉察觉到什么,在手上凝了一个净水诀,拧开药瓶,挖出一块药膏径直往苏明珠手腕揉去。
潮水卷上船底,拍出水声片片。
空气里的水汽比例过重,抹上去的药膏也融化的快。
好在这修真的地界也不将就原理,只药膏见效就比凡人强了百倍不止。
李淮夷绷着下颌,黑珍珠一般的眼珠子控制着落在船头。
她的状态有些绷着,衣摆处皱着被她用手抚了一遍又一遍,仍不停止。
苏明珠坐在她身后,两个人挨得很近。
像是一株草木上开出的两朵花。
苏明珠不吭声,李淮夷心里便多了几分忐忑,她颤着眼睫,心中的燥郁感就像是这潮水,一波又一波的涌上来。
消磨着心里的情绪,她垂着脸,有几率不听话的发丝落在脸颊,勾起一点痒意,瘦削的脸颊上带了一点情绪,眉眼紧皱,唇角绷直。
这样的姿态显然是很冷漠不近人情的。
苏明珠几次侧过脸,嘴唇张阖间,又将话咽了下去。
她心里有些暗恼,既恼自己,又恼李淮夷。
在她心里,从李淮夷落在她家中,就是她家的人了,她将李淮夷视为亲妹妹,在上面的亲人去世后,李淮夷在她心中的分量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她关心她,在意她,想要庇护她。
可李淮夷不是凡人,她与那群该死的修士一样,可移山倒海,能耐比天都大,她管不住她。
李淮夷出门去,她也就眼不见心不烦。
可她回来了,又是想要去送死,心心念念都是那些往日旧情,为了这段旧情连生死都不顾,像是魔怔了一般。
她听不懂那些,但她自由生存判断的智慧。
她倒是巴不得她口中的楚惜音早早去世了,最好尸体也不要出现在她们眼前。
可李淮夷满心满眼都是楚惜音,妖界那地方岂是好去的。
她为何不能安生一点,听话一点?
李淮夷不听话,不安生,甚至嘴上应下一套,心里想的又是另一套,按理来说,该讨厌她,可苏明珠舍不得她。
这些情绪堆积在心里,苏明珠因此更加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