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上京城,年节的气氛尚未完全散去,但关乎国计民生的庞大工程已如巨大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四皇子景瑜的临时督工衙门设在原工部的一处别院,此时已是人来人往,灯火常明。
景瑜一身简便的皇子常服,正伏在巨大的沙盘前。沙盘是根据崔承野勘测数据精心制作的,清晰地勾勒出“南水北调”、“东水西引”的脉络,以及沿途需要重点攻坚的堤坝、水库、隧洞位置。
“王主事,”景瑜手指点向沙盘上标记为“三河口”的水库选址,“此处的民户迁移安置方案,务必在正月十五前全部落实,补偿银两需足额发放到每一户手中,不得克扣,不得强征。若有困难,即刻来报我。”
“是,殿下!”王主事躬身领命,脸上带着钦佩。这位四皇子殿下,年纪虽轻,办事却极有章法,雷厉风行,且体恤民情,与以往那些只知催促进度的上官截然不同。
“李郎中,”景瑜又转向负责工匠调度的官员,“各地征调的熟练石工、木工,名册可都核验清楚了?开春即要动工,人手必须提前到位,集中培训,尤其是……安全规程。”他特意强调了最后四字,显然对火药应用既期待又谨慎。
“回殿下,名册已核验七成,剩余部分三日内必能完成。培训场地及□□也已安排妥当。”
景瑜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沙盘上那蜿蜒的蓝色水线,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与热忱。这是他第一次独立督办如此浩大的工程,更是表哥崔承野呕心沥血规划的蓝图,他绝不容有失。
然而,就在景瑜这边紧锣密鼓、一切看似顺利推进之时,一道道不和谐的消息,如同暗夜里的阴风,接连不断地吹入了督工衙门,也传到了尚未返京的崔承野耳中。
大皇子景琮府邸,暖阁内。
炭火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与暖意。景琮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听着心腹属官的禀报,胖乎乎的脸上带着一丝慵懒而得意的笑容。
“殿下,”属官低眉顺眼,语气却带着谄媚,“通往西山采石场的官道,前日夜间因‘积雪过厚,引发山体松动’,垮塌了十余丈,清理起来,怕是要费些时日了。”
“哦?”景琮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拈起一颗葡萄,“天灾人祸,在所难免。让下面的人‘尽力’抢修便是。”他特意加重了“尽力”二字。
“是。”属官心领神会,“还有,从江南经由运河运送一批上等杉木的船队,昨日在沧州段,不知怎的,‘意外’触礁,虽未沉没,但船体受损,木材浸水,需靠岸检修,这批木料,怕是赶不上第一批堤坝合拢了。”
景琮嗤笑一声:“运河水流湍急,礁石密布,出点意外,不是很正常吗?让河道衙门好好查查,究竟是哪块礁石如此不长眼。”
“另外……”属官声音压得更低,“设在潞州的二号备用建材仓库,昨夜‘不慎’走了水,虽扑救及时,未酿成大祸,但也烧毁了一批青砖和麻绳……”
景琮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行了,知道了。都是些‘意外’嘛,老四年轻,经验不足,遇到些挫折,也是在所难免。咱们做兄长的,得多‘体谅’,多‘帮忙’才是。让他知道知道,这办差,可不是光有图纸和干劲就够的。”他抿了一口酒,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想靠着这工程在父皇面前露脸?想得美!
消息几乎同时传到了正在返京途中的崔承野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