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你决意如此。”萧灼的声音哽住，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与委屈：“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由着我恨你，甚至对你……”只要想到自己曾对姬怀玉做过的一切，萧灼的心脏就像被生生撕裂般难受。
那时的姬怀玉，对他该有多失望，多难过？
“如果你不知道这些，就可以毫无芥蒂的去做你的皇帝。”姬怀玉抬起另一只未被他握住的手，指尖极轻地拂过萧灼脸颊，替他拭去泪水，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我是这样想的，毕竟，我确实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擅自做主了。”
萧灼感到一阵尖锐的心疼，原来这便是姬怀玉爱他的方式，哪怕自己会因此恨他，哪怕永不被理解，只要他能毫无芥蒂地走下去，便是最好的结局。
“我不是个好皇帝，但你会是一个合适的皇帝。”
萧灼僵得像一座凝固的石像。
他想，如果这是姬怀玉的爱，为什么比姬怀玉要亲手杀他的那时还要痛苦？
“伤害到了你，我很抱歉。”姬怀玉轻轻替他拭去泪水，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清晰可辨的歉意，“我没想到……会让你这么痛苦，我以为这会是你想要的。”
一股腥甜血气猛然冲上喉头！
萧灼硬生生的将血气吞了下去，骤然响起尖锐的嗡鸣，混杂着张太监声嘶力竭的质问——
‘你以为陛下对你的野心一无所知吗？’
‘你以为你装的天衣无缝陛下就不知道你那些小动作吗？’
‘你想要的陛下都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姬怀玉垂眼，将萧灼的所有反应尽收眼底，自然也没有忽略对方唇边那丝微不可查的血迹。
他极轻地弯了一下唇角，那弧度里藏着一丝恶劣的意味，然而唇边吐出来的话语却仍然带着歉意的温柔，“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日子，也是我最幸福的时光。”
窗外的世界，在这一刻忽然开始疯狂扭曲起来！
如同被巨石砸入的湖面，诡异地晃荡、扭曲，猩红的宫殿与湛蓝的天空交织融合、模糊成一团混沌的色块。
可偏偏除了姬怀玉，没有一人察觉。
【警告！检测到世界出现异常波动，宿主，你干了什么！】系统的电子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
姬怀玉恍若未闻，只静静的看着眼前绝望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的萧灼，看着对方终于压制不住，猛然喷出一口血来。
仿佛被这一下惊醒似的，萧灼慌忙用手背擦了擦唇边残留的血迹，语无伦次的说，“是、是我对不起你，该道歉的人是我，对不起、对不起……”
周遭世界的晃动更为剧烈，几乎要撕裂般，系统的声音带上了崩溃的意味：【你到底干了什么？！快停下来！再这样下去，世界要崩塌了！！】
在一片剧烈的世界波动中，姬怀玉轻轻的收拢手指，握住了萧灼颤抖的手。
然后，姬怀玉用一种近乎安抚的语调轻声说，“其实我从未怪过你。”
萧灼浑身一震，恍然地抬起头，望进了那双蕴满了温柔的眼睛。
——所有的动荡与扭曲如潮水般褪去，世界归于平静。
“如你所见，我在安慰他。”姬怀玉对系统说，用一种疑惑的语气问，“发生了什么吗？”
【……】系统陷入茫然，姬怀玉看不到这个世界刚刚即将崩塌吗？
也对，姬怀玉之前不过是一个小世界的npc而已，即便现在成了任务执行者，也和这些世界的原住民没有区别，应当看不到这么高维的变化。
那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系统百思不得其解，然而现在既已经恢复正常，只能将方才的变故归于bug。于是它顿了顿，朝姬怀玉说：【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
姬怀玉勾了勾唇角，目光重新落回眼前这个满脸呆滞、仿佛陷入巨大狂喜不知该如何反应的萧灼身上。
——这般脆弱，仅仅三言两语就能随意操控心神与喜怒，这就是所谓的天道之子？
姬怀玉这个想法并未瞒着系统，系统沉默了一会，说：【宿主，你好像真的很讨厌天道之子。】
“为什么不讨厌呢？”姬怀玉笑意收敛，声音带着一丝冷意，冷锐的目光仿佛穿越时空，望向了某个更遥远的世界，“他们生来便被命运眷顾，世界规则为他们倾斜，无需分毫努力便可获得旁人穷尽一生挣扎所没有的东西……甚至有的人，什么都没有做错，便注定了要成为他们光辉路上的垫脚石。”
只不过……
姬怀玉顿了顿，目光落在眼前痛哭到不能自已的萧灼身上，叹了口气，“好吧，其实这个天道之子……倒也没有那么惹人厌恶。”
……所以还是在讨厌是吗。
系统猜测姬怀玉想到了原来世界的天道之子，也不知道那个世界的天道之子到底怎么得罪了姬怀玉，让姬怀玉这么耿耿于怀，但它依然十分困惑，【可是这就是与生俱来的命运啊，配角就是配角，主角就是主角，炮灰就是炮灰，这是维持世界运转的基础规则。】
“所以，这就是我讨厌他们的原因啊。”姬怀玉在意识中轻笑了一声。
系统忽然警惕了起来，【宿主，如果你意图伤害或抹杀天道之子的话，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知道了。”姬怀玉懒洋洋的回应，“你说过很多次了，我很听话的。”
他弯起眼睛，对着怔怔望着他的萧灼，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我从未怪过你。”姬怀玉微微俯身，微凉的唇在萧灼的唇瓣轻轻落下一吻，“因为我也……”
姬怀玉顿了顿，凝视着萧灼因为惊愕而骤然收缩、翻涌起惊涛骇浪的双瞳，唇角的笑意更加温柔，仿佛要将人就此溺毙。
“……早就喜欢你了。”
话音落下，姬怀玉复又低下头，似乎想再亲一亲眼前这个呆得像石像的人。
然而这一次，萧灼忽然动了，紧握着姬怀玉的手忽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道，猛地揽住姬怀玉清瘦的腰身将他整个人按在怀里。
紧接着一个带着滚烫血腥气的吻便不容抗拒的压了下来。
带着濒临崩溃、以及某种失而复得的狂乱，深入地侵占了那片温柔的领地。
窗外，方归于平静的世界，几不可察地又轻轻波动了一下。